「你開了我書房的保險柜?」
秦山河有些驚訝,這個錄音其實是他多留的一個心眼,沒想到最後還真派上了用場。
秦明月輕嗯了一聲:「我小時候看你用過,然後我就用生日試出來了。」
「難怪。」
秦山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也是,沒有保險柜里的流水和錄音,經偵不可能這麼快結案。趙長鵬那個軟骨頭,肯定是看到鐵證才去自首的。」
蘇孟打了一把方向盤,避開路面上的暗冰,隨口問道:
「秦董既然知道趙長鵬手腳不乾淨,甚至留了錄音當底牌,怎麼還會心甘情願把十二個億打進綠源科技的帳戶?」
這是蘇孟一直沒想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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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能把山河煤業做大的梟雄,不該犯這種低級錯誤。
「我當時大意了。」
「國家這兩年收緊信貸,煤炭行業越來越難做。我想讓山河煤業擺脫單一的挖煤標籤,借殼上市。其實趙長鵬給我引薦綠源科技的時候,我其實查過他們的底。」
「綠源科技用省發改委的紅頭文件,還有市裡的批文。那個所謂的新能源項目,表面上毫無破綻。我當時只以為趙長鵬是想在中間撈點牽線搭橋的好處費。」
秦山河冷笑一聲:「千防萬防,家賊難防。這個王八蛋居然跟外人勾結,做了一個真假參半的局。」
「唉,這幫人反應太快了,資金剛一過帳,對方直接抽梯子走人。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再加上經偵的突然介入,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被按進去了。」
商場如戰場。
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秦山河搖了搖頭,神色間多了幾分頹喪。
這幾天的看守所生活,看來著實磨平了他不少銳氣。
「罷了。人能全須全尾地出來就行了。」
秦山河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喃喃道:「那十二個億,進了王洪奎的口袋,只怕是很難追回來了,王洪奎這人在奉天黑白通吃,錢到了他嘴裡,天王老子也摳不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副駕駛的秦明月,眼神變得柔和。
「回去我把山河煤業剩下那幾個老礦盤出去,先把銀行的窟窿填上。剩下的錢,也足夠咱們一家人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了。」
秦山河嘆了口氣,「只可惜,本來想給你和思瑤攢一份豐厚的嫁妝,這下倒是縮水了不少。」
蘇孟挑了挑眉。
這老丈人,都落魄成這樣了,還惦記著給閨女攢嫁妝。
倒是個講究人。
秦明月眼眶微熱,卻嫣然一笑。
她從腳下提起一個黑色的密碼箱,遞給了秦山河。
「爸,放心吧,錢一分都沒丟。」
秦山河一愣,下意識接過箱子。
「什麼意思?」
「轉出去的那十二個億,外加三百萬的利息。」
秦明月拍了拍箱子,「全在這個箱子裡的離岸帳戶上,一分不少。」
秦山河瞳孔猛地收縮。
他手忙腳亂地掀開箱蓋。
兩枚黑色的電子密保U盾靜靜躺在裡面,旁邊是一疊厚厚的瑞士銀行文件。
最上面那張,赫然印著十二億零三百萬的資金餘額。
秦山河的手猛的一顫。
「這……這怎麼可能?這是那王洪奎吐出來的?」
「嗯。」
秦明月點頭。
「他瘋了?!「秦山河難以置信。
那可是王洪奎!
奉天出了名的貔貅,吃人不吐骨頭的活閻王!
還有,這三百萬利息是怎麼回事?
他王大善人居然還有倒貼利息的時候?
秦山河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嚴重衝擊。
「你們到底幹了什麼?」
「你們找了省里的關係?不對,省里只怕是也沒人能這麼快壓得住王洪奎這種亡命徒。」
秦明月沒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了正在開車的蘇孟,她其實也不太清楚這裡面的細節。
「小......小蘇,這事是你辦的?」
「算是吧,不過我也只是運氣好。」
蘇孟聳了聳肩,「剛好認識幾個朋友,托他們給王總遞了句話。王總其實是個非常講道理的人,可能也覺得這事辦得不地道,就主動把錢退了。」
講道理?
秦山河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王洪奎要是講道理,當年的渾河裡就不會有那麼多麻袋了!
他開始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沉穩、內斂、背景深不可測。
「你到底是誰?」
秦山河眯起眼睛,「京城來的太子黨?還是哪個大院裡的紅三代?東北道上,我可從來沒聽過姓蘇的過江龍。」
蘇孟笑了笑:「秦董抬舉了。我就是個干中介的,勉強算個創業者。」
創業者?
秦山河嘴角微抽。
哪個創業者能讓王洪奎把吃進肚子裡的十二億吐出來?
就在車內氣氛陷入僵局時。
「嗡——嗡——」
蘇孟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蘇孟瞥了一眼屏幕,按下車載藍牙的接聽鍵。
「蘇先生,沒打擾您吧,我是趙四?」
揚聲器里,傳出一個粗獷的錦州口音。
秦山河耳朵一豎。
這聲音,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四哥客氣了。有何指教?」
「哎喲,您叫我老四就行,這聲四哥我可當不起。」
電話那頭的男人非常的和善。
秦山河腦子裡閃過一道閃電。
老四?
錦州口音?
難道是……當年在奉天道上砍出一條血路,後來洗白跟了那位大人物的趙四?!
要知道當年秦山河最風光的時候,想請趙四喝頓酒,都得托好幾層關係才行。
而現在,這個在奉天跺跺腳都要震三震的狠角色,居然在電話里對蘇孟卑躬屈膝?
「是這樣的,師父讓我給您遞個話。中午您別安排其他局了,到家裡來坐坐。」
「師父他老人家親自下廚,給您燉了個鐵鍋大鵝。火候剛上來,就等您來動筷子了。」
趙四的師父。
整個東北,能讓趙四心甘情願叫一聲師父的,只有那一位。
趙老三!
他居然親自下廚?
還特麼鐵鍋燉大鵝?
秦山河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
這規格,別說是他秦山河,就算是省里的幾位大領導,也未必有這個待遇!
蘇孟早知道知道趙老三有自己燒飯待客的愛好,沒想到居然能邀請自己:
「趙老師真的太客氣了。行,我一定準時到。不過我這剛好接上我秦董,中午原本……」
「哎喲!秦董也出來了?」
趙四沒等蘇孟把話說完,直接打斷道,「那感情好!蘇先生,您帶秦董一起過來!不就是添雙筷子的事情嘛!」
「那好。替我謝謝趙老師。一會兒見。」
蘇孟掛斷電話。
秦山河呆呆的看著蘇孟越來越帥氣逼人的側臉。
他現在終於明白,王洪奎為什麼會連本帶利地把十二個億吐出來了。
惹了趙老三的貴客,王洪奎能全身而退,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蘇孟把車停在路邊,順便打開了手機導航。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對著後排呆若木雞的秦山河笑了笑。
「秦董,中午沒別的安排吧?」
「要不,咱們一起去吃口大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