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遊戲行業的骨灰級大佬，陳天喬太清楚眼前這個遊戲意味著什麼了。
這種玩法，這種畫質，這種戰鬥機制的深度。哪怕是在那些國際大廠的單機大作里，也極為罕見。更別說這是一款準備推向大眾市場的網遊。
「你這技術底層是怎麼解決的？」陳天喬忍不住發問，「這種無縫大地圖的加載，對伺服器和客戶端的壓力極大，你們怎麼優化的？」
一談到技術，蔡浩宇的緊張感全沒了，整個人變得神采飛揚。
「我們開發了一套全新的動態加載算法，配合預渲染技術……」
一老一少，就這麼對著一台筆記本，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
蘇孟坐在一旁，安靜地喝茶，完全沒有插話的意思。
足足過了兩個小時，陳天喬才意猶未盡地靠回沙發上。
他看著蘇孟，眼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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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看一個有錢的後輩，而是看一個真正值得重視的對手，或者說，合作夥伴。
「蘇老弟，你給我出了個難題啊。」陳天喬長嘆一聲。
「陳總覺得這遊戲怎麼樣？」
「好！！！非常好。不，應該說是驚艷。」
陳天喬毫不吝嗇讚美之詞，「不管是美術風格，還是玩法創新，都走在了時代的最前沿。只要後期的數值策劃不崩，這絕對是一款現象級的產品。」
陳天喬頓了頓，直直盯著蘇孟。
「既然產品這麼好，以你蘇老弟的財力，自己組建團隊去推廣，砸錢買流量，成功的概率極大。為什麼要來找我？」
陳天喬身子前傾，「你這不是白白給我送錢嗎？」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蔡浩宇也停下了手裡的操作，轉頭看向蘇孟。他其實也不太理解，老闆砸了那麼多錢，好不容易把產品做出來了，為什麼要分給別人一杯羹。
蘇孟放下茶杯，迎著陳天喬的目光。
「因為我看到了陳總的內心。」
陳天喬微怔。
「哦？你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了陳總的不甘。不甘被企鵝和網易就這麼壓著。」
陳天喬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蘇孟沒有停頓，繼續說道：「近些年，網易手握《魔獸世界》的代理權，自家還有《夢幻西遊》這種常青樹，企鵝更不用說了，《地下城與勇士》《穿越火線》兩個超級IP，再加上《QQ飛車》《QQ炫舞》，都搶占了大量的市場份額。」
「反觀盛大，作為老牌帝國，面對新勢力的絞殺，顯得毫無招架之力。」
「難道陳總就打算一直躺在《傳奇》的功勞簿上，眼睜睜看著別人把原本屬於你的疆土蠶食殆盡？」
辦公室內氣壓驟降。
蔡浩宇嚇得屏住呼吸，連敲擊鍵盤的手指都僵在半空。當面揭首富的短，自家老闆這膽子未免也太肥了點。
陳天喬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開始認真打量起眼前這個有些大膽的年輕人。
換作平時，哪個晚輩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早就被保安請出去了。但今天，看著屏幕上那個還在自由奔跑的提瓦特角色，陳天喬發作不起來。
良久，陳天喬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後生可畏啊。」陳天喬指著蘇孟，連連搖頭，「你這刀子，有點扎心啊。」
他沒有反駁，因為蘇孟說的是實情。盛大內部的青黃不接，早就成了高層會議上的一塊心病。自主研發屢戰屢敗，只能靠老遊戲死撐利潤報表。
「行了，收起你的激將法。這款遊戲，我認。蘇總，你開個價吧。只要能拿下它的獨家代理權，什麼條件我都能接受。五千萬？八千萬？還是按流水分成？」
財大氣粗。
這就是盛大的底蘊。
蔡浩宇聽得口乾舌燥。八千萬？他們幾個窮學生半年前還在為五百塊錢房租發愁，現在隨隨便便做個模板，人家張口就是幾千萬的代理費？
蘇孟卻笑著搖了搖頭。
「陳總誤會了。我不要錢。」
陳天喬眉頭微蹙。
不要錢？商人逐利，不要錢往往意味著圖謀更大。
「那你要什麼？」
蘇孟重新坐回沙發，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想用米哈游的部分股份，跟陳總合作，換取盛大出面去拿下一個遊戲的代理權。」
此話一出，陳天喬徹底愣住了。
他設想過蘇孟會獅子大開口，要求極高的分成比例，甚至要求盛大動用全渠道資源傾斜。但他萬萬沒想到，蘇孟居然想用自家下金蛋的母雞，去換別人的代理權。
要知道，盛大起家靠的就是代理。當年拿下《傳奇》，成就了陳天喬的首富神話。
「你們自己手裡攥著這麼好的產品，還要去代理別人的遊戲？」陳天喬百思不得其解，「什麼遊戲值得你下這麼大的血本？」
「LOL。」
「LOL？」
陳天喬在腦海中快速檢索這個縮寫。作為國內遊戲巨頭掌舵人，全球各大遊戲工作室的新動向都裝在他的腦子裡。
「美國拳頭公司正在開發的那款類DOTA網遊？」陳天喬反應極快，立刻想了起來。
蘇孟點頭。
「就是它。《League of Legends》。」
陳天喬對這家美國小公司有點印象。去年底，拳頭確實向國內幾家大廠拋出過橄欖枝，尋求亞洲地區的代理合作，盛大投資部也收到過企劃書。
不過，那份企劃書被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原因很簡單。類DOTA遊戲在目前的國內市場，屬於絕對的小眾硬核圈子。操作門檻高，受眾群體窄，變現能力極差。大家都在玩MMORPG（大型多人在線角色扮演遊戲）砍怪升級爆裝備，誰會去玩一局打完就重置、沒有任何屬性積累的對戰遊戲？
「蘇老弟，你這筆帳算得可不夠精明。」
陳天喬直言不諱，「拳頭那個項目我看過。畫面粗糙，玩法單一。這種競技類遊戲，在國內根本沒有成熟的付費模式。你拿《原神》這種潛力無限的印鈔機，去換一個賠錢貨的代理權？」
「不，我覺得它不是賠錢貨。它有可能會是一個時代的統治者。」
前世的記憶里，企鵝正是靠著入股拳頭並拿下LOL的國服代理，徹底奠定了其在國內遊戲界不可撼動的霸主地位。那不僅僅是一款遊戲，更是一條完整的電競產業鏈，是未來十年流量的終極入口。
現在是2010年夏天。企鵝內部還在評估拳頭的價值，尚未完成那筆決定命運的收購。
這是蘇孟唯一截胡的機會。
「如果能拿下這個遊戲，我覺得他可以叫......」
「英雄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