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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這輩子就跟和尚有緣 5

  血從胸口往外涌,順著僧衣淌到地上,洇開一片暗紅。

  和尚的手指還在微微抽搐,嘴唇翕動著,像是還想說什麼。

  朱棣蹲下身來,把短刀在和尚的僧衣上蹭了蹭,擦乾淨血跡。

  他低頭看著那張漸漸失去血色的臉,忽然笑了一聲。

  「你是我殺的第二個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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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的聲音很輕。

  「姚廣孝已經死了好多年了,是被孤親手殺死的。」

  和尚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眼角有淚滑下來,嘴唇最後動了一下,像是想問「為什麼」。

  朱棣把刀收回鞘中,站起身來,低頭看著他。

  「你說了這麼多,只證明了一件事。」

  朱棣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懶散。

  「你跟太孫、跟孤的父皇,一點關係都沒有。你跟姚廣孝是一樣的,都是異想天開、痴人說夢的和尚。像這樣野心太大的和尚,都得死。」

  和尚的眼睛還睜著,可已經沒了光。

  朱棣朝遠處揮了揮手。

  兩名親兵快步過來,把屍首拖進了路邊的林子裡。

  不多時,林子裡傳來挖土的悶響…舊事重演,不過這次卻沒有外人看到。

  朱棣坐迴路邊的巨石上,看著地上那灘血。

  血滲進泥土裡,慢慢變暗。

  風吹過來,帶著山間草木的氣息,也帶來遠處官道上若有若無的塵土味。

  他開始想一件事。

  這件事該怎麼辦?

  回應天,找到太孫殿下,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告訴他,讓他提防朱允炆。

  可朱棣幾乎立刻否定了這條路。

  他若回去,把這事一說,那就等於承認他跟這件陰謀的主謀姚廣孝有關係,承認他知道東宮內部的隱情。

  父皇剛剛敲打過他,他轉頭就回去揭發一樁東宮陰謀,父皇會怎麼想?

  太子會怎麼想?

  太孫會怎麼想?

  他可能真的出不了應天了。

  實際上,最穩妥的還是,什麼都不做,裝作不知道。

  反正現在也死無對證,應天發生在大的事情,也跟他沒有關係……不過,這一點朱棣自己良心也過不去,再怎麼說,那是他大哥,至親手足,那是他大侄子,親親子侄半個兒子啊。

  當然除了良心上的事情之外,朱棣也害怕,今日這場也是個局,要是自己不做反應的話,父皇定是要派人前來抓捕自己,雖然,這個概率非常非常小,但,朱棣不敢賭。

  當下,想了又想。

  還真讓朱棣想到了一個萬全之策。

  寫一封信,派人送回應天。

  找李景隆,讓李景隆李景隆轉交朱雄英,若是這樣的話,那就是自己這個叔叔,聽到了些許風聲,出於對太孫的關心,私下提個醒,絕無他意。

  朱棣打定了主意,從馬背上取下紙筆,就著路邊的石頭寫了一封信。

  這可是親筆所寫,因為沒有座位,朱棣寫信的時候,姿勢頗為不雅……

  信不長,措辭謹慎,只說自己北上途中偶遇一名遊方僧人,言語間提及東宮舊事,恐有小人挑撥,望太孫殿下留意。

  封好信,他叫來一名最信得過的親兵,命他快馬趕回應天,親手交給曹國公李景隆。

  親兵領命而去,馬蹄聲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

  朱棣翻身上馬,帶著剩下的隨從繼續北上。

  這一次他跑得很快,連續兩天都沒有怎麼休息。

  他不敢停,也不敢慢。

  因為他害怕,後面有快馬在追他,讓他折返應天……高麗的大燕王,在這一刻成了驚弓之鳥……

  實際上。

  朱棣已經很多年,沒有亂七八糟的想法了。

  可世間的事情就是這樣,即便你不想,可也總有野心家往你身上撲,硬生生的把你拉向造反謀逆的道路。

  孝慈高皇后新喪,朱元璋為慰孝慈高皇后聖魂,特下旨意,徵召應天全境大小寺院僧眾入宮,晝夜誦經祈福,百日不絕,以佛音超度聖魂……

  幾百號僧尼湧入皇城內外、值守誦經、隨班禮懺……

  也正因這場國喪盛典,給了這和尚接觸朱允炆的機會。

  應天城郊,臨水臨江的清雅酒樓,避開鬧市喧囂,隱秘僻靜,是權貴子弟私下密會的絕佳去處。

  一輛樸素無華的青帷馬車,緩緩停在酒樓門外,無儀仗、無隨從,低調至極。

  車簾輕挑,一道少年身影緩步走下馬車。

  此時的朱允炆,才十幾歲,正是青澀懵懂、心思敏感、心性未定的少年年紀。

  他身著素色儒衫,貼合國喪禮制,身姿清瘦挺拔,眉目清秀溫雅,自帶幾分文人書卷氣。

  身後一名貼身老內侍緊隨,低眉順眼,沉默隨行,正是早已被僧眾暗中打通關節的宮人。

  二人步履輕盈,登上酒樓二層,徑直走入最深處的密閉雅間。

  雅間門窗緊閉,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靜謐無聲。

  屋中早已端坐一名僧人。

  此人正是朱棣所殺僧人的師弟,不過,這和尚可沒有見過姚廣孝,他是被朱棣所殺僧人拉上的賊船,替師收徒。

  朱允炆落座之後,屏退唯一隨行的老內侍,屋中只剩僧人,與朱允炆二人,四目相對。

  氣氛沉寂片刻,僧人率先開口,聲音低沉輕柔,帶著蠱惑人心的溫和語調,緩緩開口,直擊人心最深處的隱秘:「二殿下,你可知曉,你的生母呂氏,究竟是怎麼離世的?」

  朱允炆聞言微微一怔,眉頭輕蹙,神色平淡,脫口而出:「母后久病纏身,藥石無醫,自然病逝,宮中人人皆知,此事何須多問?」

  多年以來,宮中所有人都是這般告知於他,他也一直深信不疑。

  可僧人聞言,卻緩緩搖頭,眼底帶著一絲悲憫,一絲惋惜,還有一絲刻意營造的隱秘沉重。

  「非也。」

  短短兩字,如同驚雷,在寂靜雅間中轟然炸響。

  朱允炆清秀的面容瞬間一變,身子微微前傾,眼底滿是錯愕與驚疑:「你說什麼?」

  僧人抬眸,死死盯住他的雙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字字誅心:

  「殿下的母親,並非病逝。」

  「她,是被太子親手逼死的!」

  轟!

  朱允炆腦中一片空白,渾身血液驟然一滯,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你胡說八道!」

  「我父慈愛寬厚,東宮和睦,何來逼死我生母一說?!你這妖僧,竟敢在此妖言惑眾……」

  驚怒之下,朱允炆心神大亂,下意識便要開口喊人,當場拿下。

  僧人見狀心頭大急,最怕這位年少殿下心性不定、衝動壞事,當即連忙起身拱手,連連擺手,語氣急切安撫:

  「殿下息怒!殿下萬萬三思!」

  「貧僧句句屬實,絕非妖言惑眾!殿下只需靜心聽貧僧細說前塵舊事、當年隱秘,再定貧僧生死,為時不晚!」

  ………………………………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