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城西燈火漸稀。
匯通票號的前堂早已落鎖,後院卻仍亮著兩盞燈。
此地明面上是姬長風麾下產業,平日替幾家皇商轉運靈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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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又是皇宮梅花衛在京都布下的一處小據點。
梅花衛作為皇族親衛,因為皇權直屬屬性,這就導致可能同樣是梅花衛的幾人,哪怕聚在一起,效忠的人也可能不一樣。
例如掌柜、帳房、護院這些,分工不同,就屬於各聽各的命令。
看似是一家票號,裡面的心卻未必朝著一處,這也是顧恆選中這裡的原因。
桃青衣立在對街檐角,神識掃過後院。
兩名護院守著庫房,一名帳房還在內間核帳。
院牆四角各壓著一枚感知陣眼,房梁下方又垂著數根細如髮絲的示警線。
「呵呵!」桃青衣忍不住嘲弄一笑,「做個破生意,不知道還以為皇宮把寶庫安置在了這裡。」
她低聲嘀咕幾句,隨後身影化作一縷淡薄黑霧,貼著屋瓦滑入後巷。
東牆的感知符亮了一瞬,守在門邊的護院立刻抬頭。
「誰?」
恰在此時,巷子裡一隻野貓從瓦盆後鑽出,叼著半截魚骨跑遠。
護院罵了一聲晦氣,又靠回門柱眯上眼。
而在他抬頭的那一刻,桃青衣已經從檐下穿過,裙角避開示警線,落在二樓帳房外。
窗扇緊閉,裡面的人正低頭撥弄算籌。
桃青衣隔窗看了一眼,僅是一眼,攝魂之術就將那人當場控制。
原本還在寫字的帳房,手臂忽然停住,目光也變得空茫。
他放下筆,緩緩起身走到書架前,把最下層的一隻烏木匣取出,又將匣蓋打開。
做完這些後,他重新坐回原處,繼續抄寫剛才的帳目,根本不知道自己起身做過什麼。
魑魅魍魎之魅,攝人心魂。
控制一個修為只有神海境六重的帳房,對桃青衣而言算不得什麼。
窗縫無聲裂開一線。
那本舊冊飛入屋中,準確落進烏木匣內,又被兩本私帳壓在下方。
為了不讓東西出現得太過突兀,桃青衣還從匣中抽出一張匯通票號的舊籤條,夾在火場清點錄中間。
如此一來,任何人翻到那本冊子,都會先把它與票號聯繫起來。
匣蓋重新閉合。
桃青衣正準備離開,後院忽然傳來腳步,伴隨著男人的議論。
「真是夠倒霉的,讓咱們取三年的暗帳,三年前的東西早就被上一任管家不知放到了何處。」
「我看上面的人就是沒事閒的,存心為難咱們這些看家的。」
「誰說不是呢,每個月就那麼點錢,還不夠睡個婆娘。這工作越來越沒辦法幹了!」
「要我說還是投奔四皇子吧!」
「噓,你找死啊......」
桃青衣伏在橫樑上,等來人從下方走過,指尖朝院角輕輕一彈。
啪!
西邊一盞燈籠驟然熄滅,一招聲東擊西,頓時驚動不少人。
「誰在那!」幾名護院齊齊往那邊趕去。
她趁機掠出窗外,越過院牆,落入城西夜色之中。
做完這一切,桃青衣莞爾一笑,是時候回去拿雞緣了。
「真是累死本尊了,桀桀桀.....」
......
同一夜,四皇子府。
姬無雙看完禮司那邊內線送來的回信,臉色很不好看。
「禮司舊庫里只有封存名冊,根本找不到火場清點錄。」
「王先生,你不是說秦王府舊物中,藏著能制衡皇后一系的東西嗎?」
王塘青坐在下首,故作凝重之色,開口道:「殿下,我覺得找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此話怎講?」
「我們都知道禮司舊庫記錄著王朝自建立起,上至三千年,後至兩千年的內史。」
「秦王之事涉及到皇權爭鬥,皇后和秦王之間的關係,又屬於宮中禁忌。」
「如果能隨便把皇后的隱秘翻出來,她還能安穩坐在鳳儀宮這麼多年?」
不等姬無雙黑著臉繼續開口,王塘青把面前茶盞往前推了推,聲音壓低些許。
「不過殿下,在下從特殊消息渠道打聽到,當年負責勘驗秦王府舊物的一個小吏,原本是禮司一位撰郎。」
「後來因手腳不乾淨,私下抄錄幾份檔籍帶出宮去,差點被砍了腦袋。」
「當時這件事就是大皇子的人辦的,就算事後一些東西被追繳了回來。可他經手的東西未必都清理乾淨了.....」
姬無雙眉頭緊鎖:「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有額外的檔籍?」
「沒錯!就在城西的匯通票號。」
「匯通票號....」姬無雙呢喃一句,思索片刻後恍然道:「那不是姬長風經營的地方?」
「不錯。」王塘青身子往前傾了些,「殿下不妨想一想,皇后為何急著拿回顧恆拍下的秦王舊物?」
「大皇子又為何將經手舊檔之人拿下,把線索藏進自己的票號?」
「他們若心中沒鬼,何必做得如此周密?」
姬無雙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扶手。
這段時間他找顧恆的麻煩一直失敗,很大原因就是姬長風和自己作對。
姬長風終究和自己爭同一個位置,而他背後還站著常歲寧。
朝中官員願意給那個媽寶男面子,無非是鳳儀宮的臉面。
只要把皇后這個靠山削掉,姬長風還剩什麼?
「呵呵!蛐蛐媽寶男也配與本皇子爭位。若能抓到皇后的把柄,廢了這手牌,姬長風還拿什麼和我斗?」
「桀桀桀....」
姬無雙冷笑一聲,當即道:「讓暗夜司的人去查。」
「秦王舊黨、禮司封存名冊、火場清點錄,還有匯通票號近十年的暗帳,這些本皇子全都要。」
王塘青低頭拱手,嘴角不禁上揚,「殿下英明。」
『可算是上當了蠢貨!』
『果然腦子這方面和顧公子比還是差得遠,如果是顧公子肯定已經聽出話內的漏洞!』
......
翌日,鳳儀宮也收到了消息。
常歲寧捏著密報看了許久,才讓女官去召姬長風。
姬長風趕來時,她正站在窗前,手中那串碧玉佛珠一顆都沒撥動。
「母后找兒臣有何事?」
常歲寧把密報丟到桌上,「你那四弟,近來在查秦王舊黨與秦王府封存舊冊。你可知?」
「啊?這...孩兒不知!」
「哼!廢物,這不知道,那不知道,要你何用?」
姬長風被莫名其妙罵了一通,心中不爽,「母后責怪的是,是孩兒沒做好。」
姬長風拿起密報掃了幾眼,看完後也有些意外,「姬無雙難道想用秦王舊事做文章?」
「本宮問的是,他碰這些東西能得到什麼,為什麼突然調查起秦王來?」
常歲寧轉過身,語氣越發冰冷,「秦王在皇族是何等禁忌,他心中不清楚?」
「他就不怕陛下知道以後,懷疑他另有所圖?」
姬長風被問得一時答不上來。
常歲寧又道:「還有城西匯通票號。」
「那是你麾下產業,為何會出現秦王舊黨的線索?」
「母后,此事今日倒是有人向兒臣來稟報。」姬長風連忙解釋:「票號有個管事,以前是禮司一系的人,早年負責謄抄舊檔和檔籍。」
「此人手腳不乾淨,私下留過一些材料,本應該被斬殺,後來有人求情兒臣就將其打發去看票號了。」
「難道說.....他還藏匿著一些和秦王有關的密檔?」
姬長風頓時反應過來,「孩兒知道該怎麼做了,母后請放心。」
「去吧!處理的乾淨些,順便好好招呼一下你這個四弟。」
「是!」
姬長風走後,常歲寧心裡的不安並未散去。
姬無雙突然去查秦王舊事,本身就很反常,肯定是有人在背後給他指路。
「姬無雙不會無緣無故碰這件事。」
她在殿內走了兩步,腦海里很快浮現出一個人。
顧恆?
難道是這個黑心的小兔崽子在背後搞鬼?
可若真是顧恆,他怎麼敢拿秦王舊事做局,他就不怕把自己的身份也牽出來?
不對。
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