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時候,黎卿卿吃了阿漓給她準備的桂花藕粉,還有幾塊剛蒸好的糍粑。
白白糯糯的,上頭撒了花生碎和紅糖。
碼得整整齊齊。
她咬一口,甜到心尖上。
糍粑是糯米做的,一錘一錘,舂得細膩綿軟。
再用手捏成大小均勻的小塊,碼在洗淨的芭蕉葉上。
黎卿卿悠閒的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吃,晨風從山谷里吹過來,帶著露水和青草的氣味。
阿漓依舊在廚房裡忙碌,黎卿卿什麼都不用做,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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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妹妹來當皇帝了呢。
他原本害怕自己妹妹被欺負,沒想到筠漓做的事無巨細,把黎卿卿養的很好。
···
晚上吃的酸湯魚。
阿漓在院子裡支了張小矮桌,上頭擺了個陶土爐子。
紅酸湯在鍋里咕嘟咕嘟地翻滾,番茄和木姜子的香氣混在一起,濃郁得能勾走人的魂。
魚肉嫩得入口即化,酸辣鮮香在舌尖上炸開。
黎卿卿吃得額頭冒汗,嘴唇被辣得微微發紅,還是停不下筷子。
阿漓坐在她對面,不怎麼吃,就那麼看著她。
像是他不需要吃飯,不需要做任何別的事情,只需要看著她就夠了。
偶爾拿帕子幫她擦擦嘴角沾的湯汁。
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練習了千百遍的事情,指尖從她唇角輕輕滑過。
黎卿卿的臉「唰」地紅了,低著頭往嘴裡扒飯,扒得太急差點噎著。
阿漓遞了一碗酸湯過來。
「慢點。」
這樣吃狗糧的日子,黎冥過了整整兩天。
他有些奇怪自己來了這裡之後睡眠質量怎麼那麼好。
在城裡的時候,他每天晚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裡全是公司的事情。
合同、報表、項目進度,像走馬燈一樣轉個不停。
可是在這裡,在這棟木頭搭的吊腳樓里,躺在那張鋪著粗布床單的木板床上。
聽著窗外蟲鳴和遠處溪水的聲音,他居然一覺舒舒服服睡到大天明。
黎冥還以為,「鄉下就是好,之前的失眠都治好了。」
不過外面公司的事情還等著他處理,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哥哥忍不住道:「卿卿,你到底打算在這兒待多久?」
彼時黎卿卿正坐在廊下曬太陽,手裡捧著阿漓剛泡的茶,眯著眼像一隻慵懶的貓。
她眨眨眼:「怎麼了哥?」
黎冥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又補了一句:「哥你要走了嗎?」
那個語氣,那個表情,黎冥讀懂了——
那分明是巴不得他快點走、嫌棄他礙事的意思。
黎冥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你不對勁你知道嗎?」
他壓著聲音,指了指黎卿卿的臉,「你看他的眼神,你知不知道你那個眼神有多可怕?
像那種、那種沒有尊嚴的舔狗,我感覺你被他操控了。」
黎卿卿歪著頭想了想:「哪有那麼誇張。」
「我跟你說認真的。」
黎冥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
他看著妹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忽然有點發慌。
他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就好像有什麼東西不對,但又說不出到底哪裡不對。
「不是說苗族擅蠱嗎?說不定你就是被他下蠱了。」
黎卿卿笑了。
她笑得很好看,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搖頭的時候銀飾發出清脆的聲響。
「哥你想多了。」
她想了想,阿漓沒有理由對自己下蠱。
一直都是自己追的對方,阿漓好不容易才接受、才喜歡上自己。
他還那麼善良大方,她哥來了說要帶她走。
阿漓也沒什麼激動的反應,照樣安安靜靜地做飯、整理草藥、給她梳頭打扮。
不過這地方確實待得也有些無聊了。
每天除了吃阿漓做的飯、看阿漓整理草藥、在寨子裡閒逛,確實沒什麼別的事可做。
黎卿卿猶豫了一下,說:「我去勸阿漓和我們一起走。」
她想要阿漓看見外面更多的世界。
想帶他去坐地鐵,去吃日料,去看電影,去逛商場。
想讓他看看那些高樓大廈和霓虹燈,看看和這片山谷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他不用擔心不適應外面的世界,因為有她。
哥哥不置可否:「你確定他願意和你一起走?」
——
黎卿卿去找阿漓的時候,阿漓正坐在堂屋的地上整理草藥。
那些草藥鋪了一地,各種顏色各種形狀,有的像乾枯的樹皮。
有的切成段,有的磨成粉,有的還帶著泥土。
阿漓手裡捏著一把銀制的小鑷子,仔細地將一種黑色的顆粒挑出來,放進旁邊的陶罐里。
堂屋裡很暗,光線從木門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柱。
「阿漓。」
黎卿卿蹲下來,托著腮看他。
她叫他的名字,帶一點撒嬌的尾音,軟綿綿的。
「阿漓~你有沒有覺得寨子裡有點無聊?你想不想出去玩?」
阿漓的手頓了一下。
那停頓很短,短到幾乎注意不到。
「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繼續說,「外面可好玩了,有很高的樓,很大的商場,還有很多這裡沒有的好吃的。」
阿漓下一秒就又繼續挑揀草藥了,動作流暢自然,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我是大祭司。」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不能離開這裡。」
「就幾天也不行嗎?」
「不行。」
阿漓抬起眼睛看她。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沒什麼表情,可是那目光像一張細細密密的網。
溫柔的、不動聲色的網,一根絲一根絲地纏上來。
黎卿卿覺得自己像一條被網住的魚。
明明網眼很大,明明看得到外面的世界,可就是游不出去。
但是她沒在意道:
「那好吧。」
聲音軟軟的,乖乖的。
阿漓低下頭,繼續整理草藥。
過了一會兒,他輕聲說:「卿卿你想離開?」
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把手裡的銀鑷子放下,那一瞬間,他的表情變得很柔軟。
柔軟得幾乎透明,像一片快要被風吹走的葉子。
「實在不行……你就和你哥走吧。」
黎卿卿愣了一下。
阿漓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脆弱好看的模樣。
黎卿卿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那你呢?」她問。
她忽然覺得她哥的擔心是多餘的。
阿漓根本沒想阻攔她離開,他對她那麼溫柔善良,怎麼可能對她下蠱呢。
阿漓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會想你的。」
他頓了頓。
「我會一直等你的。」
說得又輕又緩,卻像一個沉甸甸的東西砸在黎卿卿心口上,砸得她眼眶一酸。
那種孤單又溫柔的語氣,那種明明捨不得卻硬要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看得人心都碎了,根本不捨得離開。
讓人更心疼他了。
阿漓說著,從懷裡拿出一個古樸的銀鐲子。
那隻鐲子做工精細,通體銀白,上頭鏨著繁複的纏枝花紋。
和他的是一對。
「這是我母親說要傳給兒媳婦的。」
他的聲音低低的,「我早就想給你,後來打算成婚的時候給你。
現在你要走,你就將它帶在身邊吧,讓它代替我陪伴你。
看見它你就想起了我。」
銀鐲套進黎卿卿手腕的那一刻,她感覺到一陣微微的涼意。
但那涼意很快就被體溫捂熱了。
黎卿卿低下頭,看著那隻鐲子。
銀光在她手腕上一閃一閃的,和阿漓手腕上那隻遙相呼應。
她不知道這是對方以退為進的招數、故意示弱。
果然,黎卿卿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感動道:
「不能出去,就不出去吧。」
她把手覆在鐲子上,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這裡也挺好的,你在的地方才是家。」
阿漓看著她,嘴角慢慢地彎了一下。
他手腕上和黎卿卿手腕上的銀鐲齊齊輕輕晃動。
不遠處偷看的黎冥卻覺得脊背有點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