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兆昌在訂婚前就跟處長講過，會把那個錫礦的產量報告拿給他看，但是最近兩人都比較忙，一直約不上合適的時間。
等兩人再次見面已經是一個多月後了。
12月3號下午三點，香港會。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桌上擺著茶，誰都沒喝。
處長正認真看著陳兆昌給的資料，看得很認真，一頁一頁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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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認真，從認真變成凝重，從凝重變成，他掩飾不住的那種震驚。
估值兩億美金。
他看著那個數字，手指都有點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這是預估的？」
「對，詳細的勘探還沒做完，但不會低於這個數。」
處長把文件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他沒在意，心跳太快了，快得他有點悶。
他滿腦子都是凱晴占三成。
五千萬美金。
五千萬啊！
還是美金！
震得他腦袋嗡嗡的。
處長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五千萬美金。
他這輩子連一千萬美金都沒見過，更何況五千萬美金。
自己在香港幾十年，積攢的家財都不夠一百五十萬美金的。
五千萬美金，對他來說是另一個世界的數字。
怪不得布洛克要瘋狂，換成他，他也瘋狂。
不過凱晴占三成，他不貪心，夠了，夠了。
「這個礦，什麼時候能開？」
「不急。」陳兆昌端起茶杯，「現在還不是時候。」
「為什麼？」
「因為盯著它的人太多。我一動，他們就跟上來了，到時候礦還沒開，仗先打起來了。」
處長點了點頭。
「你在等什麼？」
「等你。」
處長的眉頭皺起來，「等我？」
「對。」陳兆昌放下茶杯，看著處長，「等你在倫敦站穩腳跟。」
處長沒說話。
陳兆昌繼續說，「礦在南洋。南洋是英國的勢力範圍。你在倫敦有了位置，才能在南洋說話。你在南洋能說話，這個礦才能開得穩。不然，礦開出來，也會被人搶走。」
處長的眉頭皺著，他知道陳兆昌說的是實話。
南洋那邊，英國人說了算。但英國人也分三六九等。
他這香港警署處長，在香港是個人物，到了南洋，什麼都不是。
但他要是在倫敦有了位置，哪怕是進入殖民地部，哪怕只是個顧問，他在南洋說話的分量就不一樣了。
「你倒是想得遠。」處長說。
「不想遠一點，這個礦保不住。」
處長把文件重新裝回文件袋，放在桌上，沒拿走。
「這個放你那，我看過，心裡有數就行。拿回去萬一被人看到，麻煩。」
陳兆昌點了點頭，把文件袋收回來。
「uncle，這個礦的事，只有你、我知道。」
處長看了他一眼，「你信不過我？」
「信得過。」陳兆昌看著他，「但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處長沉思了會。
「我原先計劃是55歲申請退休。如今這樣我不能拖了，我會在53歲申請退休。距離提交申請還有一年半的時間。我會回倫敦，去想辦法站穩腳跟。再去南洋幫你。」
處長說完這句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一年半。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是足夠他把兒子拉上高位，讓他能在香港庇護凱晴跟陳兆昌。
但是到了倫敦就有點難辦，殖民地退休的警署處長，排隊的能排到泰晤士河去。
陳兆昌看出他的顧慮。
「uncle，倫敦那邊的關係，我來想辦法。」
處長看著他，「你有什麼辦法？」
陳兆昌沒直接回答，從文件袋裡抽出另一份文件，推過去。
「你先看看這個。」
處長拿起來，翻開。
這回不是錫礦的報告，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陳兆昌名下的一家貿易公司，百分百股權轉讓給凱晴。
不是掛在凱晴名下，是直接給凱晴。
處長的眉頭皺起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
「凱晴是我未婚妻，她名下應該有點產業。」
處長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陳兆昌，你這是在給我吃定心丸？」
陳兆昌沒否認。
「uncle，你要回倫敦，需要錢。政界不是商界，沒錢根本玩不轉。這家貿易公司每年分紅大概有五十萬港幣，換成英鎊，夠你在倫敦的日常開銷，不用動老本。」
處長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笑了。
那笑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別的什麼。
「陳兆昌，你這人做事，滴水不漏。」
陳兆昌沒接話。
處長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透了，放下。
「行，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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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兆昌從香港會出來，上了車直接讓平叔開車回淺水灣。
南洋那邊一樣是英國人的地盤，比香港還亂。如果沒有英國人的支持，那個礦是千萬不能動的，他守不住。
當年外祖一直沒動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有錢的華人算什麼，在他們眼裡跟螻蟻沒區別，想搶就搶。
處長想提前退休是想早點回倫敦打點，想辦法，走關係，儘可能拿到身份，到時候回南洋，這個礦才能動。
他陳兆昌現在不缺錢，當年回南洋找到林叔時，拿到了外祖家積攢四十年的家財，他缺的勢。
鍾家當年就是因為沒有勢，才會被覬覦被滅門。
車到淺水灣。
陳兆昌推門下車，進了屋。
凱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正看得認真。自從訂婚後，凱晴有空就會來這邊坐坐，一起吃頓飯。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
「回來了？」
「嗯。」
陳兆昌在她旁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那份股份權轉讓協議，放在茶几上。
「這是什麼？」
「你看看。」
凱晴拿起來，翻開。
看完了，她抬起頭，看著陳兆昌。
「你把這家公司給我？」
「嗯。」
「為什麼？」
陳兆昌看著她，「你是我的未婚妻，名下應該有點產業。而且你說過，你不喜歡每天在家的日子，你也想去工作，這家公司以後就是你的，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凱晴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陳兆昌，你這是不是在給我爹地看的？」
陳兆昌沒否認，「是，也不是全是。」
凱晴把文件放回茶几上，靠在沙發上。
「你這個人，做什麼事都想得太多。」
陳兆昌沒接話。
凱晴轉過頭，看著他，「不過我喜歡。」
陳兆昌的嘴角動了一下。
凱晴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你這個人，就是太繃著了。放鬆點，天塌不下來。」
凱晴的力氣不重，臉被捏得不怎麼疼，就是耳朵有點燙。
「你肯定又在算計什麼，對不對？」
陳兆昌看著她，沒否認。
「你這個人，有時候真的很討厭。」
「我知道。」
凱晴嘆了口氣，靠在他肩膀上。
「但沒辦法，我喜歡上了。」
陳兆昌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都沒說話。
窗外，天快黑了，遠處的海面上有晚霞，紅彤彤的，像著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