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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謀劃

  陳枝容到老宅的時候,已是下午兩點。

  王伯在門口等著,看見她的車,迎上去拉開車門。

  「容姑太,老爺在書房等你。」

  陳枝容點了點頭往裡走。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旗袍,同色系的高跟鞋,脖子上一條珍珠項鍊,耳朵上兩顆珍珠耳釘。一頭短髮梳得齊整,鬢角別了一個小發卡,看著比平時年輕了七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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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伯領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

  「老爺,姑太來了。」

  「進來。」

  王伯推開門,側身讓陳枝容進去,然後把門關上了。

  陳永仁坐在書桌後面。手裡夾著根煙,沒穿外套,襯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領口鬆開一顆扣子。

  他看見陳枝容進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從臉看到脖子,從脖子看到腰,又從腰看到腳踝。

  眉頭不自覺挑了一下。

  陳枝容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把手袋放在桌上。

  「不是說以後少在家裡見面。」她開口,聲音不大,「叫我來什麼事?」

  陳永仁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往椅背上一靠。

  「那女人不到天黑不回來。」

  他沒頭沒尾來了一句。

  陳枝容聽懂了。

  周玉芬又出去打麻將了,不到晚上不會回來。

  陳永仁看著她。

  「布洛克又打電話來了。」

  陳枝容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說什麼了?」

  「說讓我想法子,讓兆昌去南洋。」陳永仁的語氣沒什麼起伏,像是在說一件跟他不相干的事。

  陳枝容沒急著說話。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院子裡安安靜靜的,花匠、傭人都不在。

  她看了一會兒,把窗簾合上,轉過身。

  「那你怎麼想的?」

  陳永仁沒回答,從抽屜里又拿出一根煙,點上。

  吸了一口,看著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

  「我在問你。」他說。

  陳枝容走回來,沒坐回對面的椅子,而是繞過書桌,站在陳永仁後面。

  雙手從後面繞過陳永仁的脖子,擁住他,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耳朵。

  「你心裡早就有主意了,還問我?」

  聲音很輕,氣音比話音多。

  陳永仁的脖子僵了一下,沒躲。

  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手指慢慢卷著他襯衫的領口,捲起來,又放開。

  「讓他去。」這三個字從陳枝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輕飄飄的。

  陳永仁的眉頭擰了一下,「讓他去?南洋那邊的東西,你比我還清楚是什麼分量。布洛克的人馬也都在那邊,他去了,布洛克一旦拿到手,就沒我們什麼事了。」

  陳枝容沒有說話,手指在他胸口畫圈圈。

  「南洋那邊,孫華查到一個人。」

  「什麼人?」

  「大家都叫他壽叔,以前是鍾家的下人,現在在南洋開貿易公司,做橡膠生意。」

  「確定了他以前是鍾家的下人?」

  「嗯,孫華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才查出來的。但這人隱藏得很深,在鍾家知道他的人很少。」

  陳永仁左手覆上她那不安分的手,輕輕摩挲。

  「那你當年的猜測是對的。鍾家藏了人,而且應該還不少。兆昌現在身邊的那幾個人根本不是他對外說的在南洋聘請的,而都是鍾家的人。」

  他頓了頓,「你怎麼想的?」

  「綁了他。」

  陳枝容說完這句,臉埋在他脖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永仁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敲了兩下。

  「綁了他,然後呢?你應該知道,鍾家的人,寧可死,也不會出賣主子。不然十二年前.......」

  陳永仁沒說下去,但是陳枝容知道他在說什麼。十二年前鍾家滅門,孫華愣是沒能撬開他們的嘴。

  「兆昌這人重情,壽叔一出事,他一定會去南洋。」

  陳永仁看著她。

  「他去了,布洛克拿到東西,一腳把我們踢開。我們白謀劃了二十幾年,我們何苦......」

  「那你知道布洛克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所以呢?」

  「所以沒得選。一旦他瘋起來,香港就沒我們立足的地方了。」

  陳永仁把煙掐滅缸里,看著陳枝容。

  陳枝容走到他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旗袍的開叉露出一截小腿,白得晃眼。

  「鍾佩君嫁給你的時候,鍾家在南洋的產業你知道多少?」

  陳永仁的眉頭皺了一下,「一個2000英畝的橡膠園,一個年產三四百噸的小錫礦,還有幾個小種植園。」

  陳枝容笑了一下,那笑容說不清是什麼味道。

  「我當時在那人身邊那麼多年,聽到一些事,看到一些帳目,湊在一起,怎麼算都對不上。」

  陳永仁盯著她。

  「鍾家當年的生意,明面上主要是那個大橡膠園和那個小錫礦。但你想想,光靠這些,鍾家能在南洋撐那麼大的場面?」

  陳永仁沒說話。

  陳枝容靠回椅背。

  「鍾家那老頭臨死前,把那個快開採完的小錫礦拋出來,擺了布洛克一道。布洛克還是追著不放,是因為他也察覺出鍾家不止那個小錫礦。」

  陳永仁點了點頭,「是。我們要的也是鍾家藏起來的東西,但是這一切都是我們的猜測,具體有沒有,有的話,多大產量我們都不知道。」

  「不,不是猜測,是一定有的。」陳枝容很篤定。

  陳永仁看著她,「那又繞回來了,兆昌去了南洋,布洛克盯上他,要是真的錫礦,最後布洛克拿到手,就沒我們的事了。」

  陳枝容看著他,笑了一下,那笑裡帶著一點不屑。

  「孫華那蠢貨你以為他真的跟布洛克一條心?當初我以為孫華能撬開他們的嘴,沒想到那蠢貨最後什麼都沒撈到。我當初就不同意他的計劃,偏偏他一意孤行。不過好在布洛克信任他比信任你我還多。所以我們不是沒有贏的機會。」

  「讓孫華綁了壽叔,壽叔到時候就在我們手上。兆昌從香港出發,你我也跟上他,把他在攥在手上,不讓布洛克抓住他。」

  陳永仁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你想跟布洛克撕破臉談條件?」

  「嗯。」

  陳永仁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你有多大的把握?」

  陳枝容想了想。

  「五成。」

  「五成就敢跟布洛克玩?」

  陳枝容站起來,拿起手袋。

  「你做了一輩子生意,什麼時候有過十成把握的事?」

  陳永仁沒回答。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噠噠噠,一下一下的,越來越遠。

  陳永仁坐在椅子上,盯著門口看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