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長一家進去沒一會兒，又一輛車停在酒店門口。
黑色奔馳，擦得鋥亮。門童跑過去拉開門，陳永仁先下來。黑色西裝，深紅色領帶，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他在車邊站了一下，整了整袖口，袖扣是金的，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周玉芬跟著下來。大紅色旗袍，翡翠首飾，耳環、項鍊、手鐲，全是綠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妝化得很濃，眉毛又細又長，嘴唇塗得鮮紅。她在車邊站了一下，挽住陳永仁的胳膊。
陳兆輝最後一個下來。淺灰色西裝，頭髮梳得鋥亮，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臉上掛著笑，但那笑不太自然，嘴角往上咧著，眼睛卻沒怎麼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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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周玉芬旁邊，手插在褲兜里，又拿出來，又插進去。
記者們又湧上來。
咔嚓咔嚓。
陳永仁對著鏡頭點了點頭，那笑，怎麼看怎麼不自然。
周玉芬卻笑得很開，朝記者們擺了擺手。
「陳先生，您對這門親事怎麼看？」
「喜事，好事。」陳永仁說完就往酒店裡走。
周玉芬跟在後面，陳兆輝跟在最後面。
三個人進了旋轉門，消失了。
記者們收起相機，蹲回原來的位置，等著下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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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兆昌五點就站在利園門口等著。
電梯門開了。
處長先走出來，看見陳兆昌，笑了一下。
「來了多久了？」
「剛到一會兒。」陳兆昌迎上去，跟處長握了握手，又朝處長太太點了點頭，「Aunt好！」
處長太太笑了笑，「你好，今天很精神。」
陳兆昌說了聲謝謝，目光轉向凱晴。
凱晴站在她媽後面，米白色的小禮服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看著陳兆昌，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這身不錯。」
陳兆昌彎了彎嘴角。
凱晴走近了一步，伸手幫他整了整領帶，動作很自然，好像做過很多次。
手指在他領口停了一下，收回去。
處長在前面咳了一聲。
凱晴收回手，退後一步，笑了笑。
處長太太看了處長一眼，處長沒會說什麼，往廳里走。
陳兆昌側身讓出路來，等處長和處長太太先進去，才跟凱晴並排走進去。
處長在主桌坐下，處長太太坐他旁邊。
陳兆昌幫凱晴拉開椅子，凱晴坐下，說了聲謝謝。陳兆昌在她旁邊坐下。
服務員過來倒茶，處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了看四周。
「布置的不錯。」
「你滿意就好。」陳兆昌說。
凱晴在旁邊小聲說了句，「你幾點來的？」
「四點一刻。」
「這麼早？」凱晴看了他一眼，「來幹嘛？」
「看看還有什麼要弄的。」
凱晴笑了一下，「不放心？」
陳兆昌想了想，「有點。」
凱晴沒接話，一隻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另一隻手在桌子底下悄悄用小拇指勾了勾陳兆昌的手背。動作很輕，像貓尾巴掃了一下。
陳兆昌的手指動了一下，沒躲。
他垂下眼睛，手在桌底下翻過來，掌心朝上，把凱晴的手指握住。不算緊，但也沒放鬆，就那麼握著，手心貼著手心，有點熱。
凱晴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了。她沒抽回去，也沒看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
陳兆昌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凱晴的手指彎了彎，勾住他的手指，兩個人就那麼扣在一起，藏在桌布下面，誰都沒說話。
過了大概兩分鐘，陳兆昌鬆了鬆手，凱晴也鬆了。兩個人的手分開，各自放回膝蓋上。
陳兆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點燙，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凱晴坐在旁邊，理了理裙擺，坐直了身體。
處長太太轉過頭看了凱晴一眼，「你臉怎麼紅了？」
凱晴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可能是有點熱。」
處長太太沒多想，繼續跟處長說話。
凱晴趁沒人注意，飛快地看了陳兆昌一眼。陳兆昌端著茶杯，眼睛看著桌上的紅玫瑰，嘴角動了一下，說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他們剛坐下來沒五分鐘，電梯門又開了。
陳永仁走出來，周玉芬挽著他的胳膊，陳兆輝跟在後面。
陳兆昌站起來。
「爸，來了。」
陳永仁點了點頭，沒看他，目光落在處長身上。
周玉芬笑著說，「兆昌，今天很精神。」
陳兆昌說了一聲謝謝，沒多說。
陳兆輝站在他媽後面，看了陳兆昌一眼，點了點頭。
陳兆昌也點了點頭，兩人之間沒什麼話。
處長坐在位子上沒動，端著茶杯，等陳永仁走近了，才放下杯子，笑了一下。
「親家公，來了？」
陳永仁伸出手，處長跟他握了一下。
「來了。路上有點堵，晚了幾分鐘。」
「不晚不晚，時間剛好。」處長笑著說，「坐。」
陳永仁在處長邊上坐下，周玉芬坐他旁邊。陳兆輝坐在他媽旁邊，跟陳兆昌隔了一個空位。
陳永仁坐下後，朝處長點了點頭，「處長今天氣色不錯。」
「還行，昨晚睡得早。」處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呢？」
「一樣。」
兩個男人說了幾句沒滋沒味的客套話。
周玉芬一坐下就笑著跟處長太太說，「處長太太，你這件禮服真好看，在哪兒做的？」
「中環，李記。」
「李記的手藝是不錯，我也在那兒做過幾件。」
周玉芬頓了頓，「不過我做的是旗袍，你這件洋裝，他們也能做？」
「能做。李師傅什麼都會做。」
兩個女人又聊了幾句。
凱晴坐在陳兆昌旁邊，手放在膝蓋上。她看了一眼周玉芬，又看了一眼陳兆輝，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陳兆昌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接著廳里又陸陸續續進來了人，先是凱晴哥哥一家人。凱晴哥哥夫妻帶著三個孩子，兩男一女，大的7歲，最小的2歲。有了這三個孩子的加入，廳里的氛圍瞬間輕鬆愉快了不少。
接著是陳永孝夫妻帶著大兒子，最後到的是陳枝容夫妻帶著阿敏。
這頓訂婚宴吃得還算融洽，推杯換盞，表面上看，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