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那是為了工人!」他的聲音突然拔高
「大風廠的工人,他們的股權被山水集團官商勾結吞掉了!
那是幾百個工人的血汗錢!
他們是弱勢群體,我不幫他們,誰幫他們?!
我打電話給趙東來,是讓他體諒工人的困難,不要激化矛盾!這有什麼錯?!」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帶著一種「老革命」的悲壯感。
「那二十噸汽油呢?」周秉謙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工人賣油貼補家用?
陳岩石同志,你當了這麼多年檢察長,難道不知道非法儲存、倒賣汽油是什麼性質?
難道不知道二十噸汽油在居民區里是什麼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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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岩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知道。」周秉謙替他回答了,「你知道那是違法的,你知道那是危險的。
但你還是打了那個電話,你還是讓趙東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為你覺得,工人的利益高於一切,高於法律,高於幾百萬京州人民的生命安全。」
「我……」陳岩石的聲音開始發抖。
「你什麼?」周秉謙的聲音陡然提高,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怒意
「你口口聲聲說為了工人,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二十噸汽油爆炸了,最先死的是誰?是大風廠的那些工人!
是你口口聲聲說要保護的『弱勢群體』!
你是在幫他們嗎?你是在把他們往死路上推!」
陳岩石的身體開始顫抖。他想反駁,但他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因為周秉謙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周秉謙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翻開另一份材料。
「還有,關於你當年主導的大風廠改制。」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更加冰冷,
「省財政廳和國土資源廳的聯合調查顯示,大風廠的土地,
當年你只完成了股權轉換,土地性質至今仍是國有行政劃撥用地,
從未辦理過出讓手續,也從未補繳過土地出讓金。
也就是說,這塊現在估值超過二十億的土地,所有權完全是國家的。
大風廠那些人,是在國家的土地上非法構築工事、囤積危險品。
而你,陳岩石同志,你當年主導的改制,留下了這個巨大的法律漏洞。」
陳岩石的臉色已經不是慘白,而是灰白。他張了張嘴,試圖解釋:
「那是……那是當年……當時的情況……」
「我知道,」周秉謙再次打斷他「當年有當年的特殊情況,我不是在追究你當年的責任。
但問題是,這二十億的國有資產,現在面臨流失的風險。
而你,作為當年的改制負責人,不僅沒有去彌補這個漏洞,反而成了大風廠非法行為的後台和保護傘。」
他翻開最後一份材料,語氣變得更加冰冷。
「還有你的房子。省直機關的正廳級幹部安置保障房,
個人只有居住權,產權屬於國家,嚴格禁止上市交易。
但你把它賣了,賣了三百二十萬,還高調捐款,給自己立牌坊。
陳岩石同志,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嗎?
這是違規處置國有資產,這是嚴重的違紀行為。」
陳岩石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他看著面前那一份份材料,每一份都是鐵證,每一份都在把他釘死。
「我……我那是……那是為了公益……」
他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帶著一種垂死掙扎的無力感。
「為了公益?」周秉謙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諷刺
「你拿著國家的資產,給自己買名聲。你打著工人的旗號,縱容違法行為。
你披著老革命的外衣,干預執法、包庇犯罪。
陳岩石,這就是你所謂的『公益』?這就是你所謂的『為工人說話』?」
陳岩石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憤怒,但很快就被恐懼所取代。
他看著周秉謙那張平靜的臉,終於意識到,這個年輕人不是在跟他辯論,是在審判他。
而他,已經沒有任何辯駁的餘地了。
「我……」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承認……我承認我給趙東來打過電話……我承認我知道汽油的事……但是,
我真的不知道會搞成這個樣子……
我……我只是想幫那些工人……他們真的太可憐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給趙東來打電話……
我不該讓他不要管……可是……可是我真的沒想到會弄成這樣啊……」
周秉謙沒有繼續追問。他靜靜地看了陳岩石几秒,然後轉過頭,看向劉明。
劉明微微點頭。
周秉謙合上材料,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平靜:
「陳岩石同志,你的情況,常委會已經清楚了。今天的問詢到此結束。
後續的處理,省委常委會將根據相關程序,形成正式意見,報上級批准。」
他頓了頓,最後說道:「你回去等候組織通知吧。」
陳岩石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半晌沒有動。他抬起頭,
看了一眼主位上空著的那把椅子,那是沙瑞金剛才坐的位置。
他的「小金子」,已經不在這個會議室里了。
他終於明白,今天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他緩緩站起身,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他想說什麼,但嘴唇哆嗦著,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向會議室門口。
那扇門在他身後關上,將他與這個他曾經以為自己可以「上課」的世界,徹底隔絕。
劉明看了一眼高育良:「育良同志,記錄整理好了嗎?」
高育良立刻站起身:「整理好了,劉省長。一字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