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了一整天的大戰終於結束,楊修的狀態差到了極致,體內的血氣紊亂,堪比沸騰的岩漿,筋絡斷裂,五臟六腑受損嚴重。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五粒通紅髮腥的二階極品血丹,一口服下,血氣噴薄而起,在體內升騰。
這是築基大圓滿修士的血肉精華煉製而成的寶丹,用來補充血氣,恢復傷勢,效果極佳。
原本因為施展井字道劍遭到的反噬,右臂被毀,在血元寶丹的加持下,右臂上被毀掉的血肉又重新長了出來。
森森白骨被一片肉芽所覆蓋,很快就恢復如初,肌膚也變得白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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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臂重生,對正道修士來說,是一種比較棘手的傷勢,需要耗費大量的天材地寶,才能恢復傷體。
可對魔門修士來說,哪怕只剩一堆軀殼,只要有足夠的血氣寶丹,就可以復原道軀。
在這一點上,魔修的手段顯然更加高效與便捷。
畢竟血元寶丹的材料遍地都是,修士或妖獸的血肉,亦或是其他蘊含血氣能量的外界生靈等等,都可以入藥。
遠比天材地寶要來的方便。
楊修和瑤光道人稍作休整,便離開了此地。
接下來的兩日,他倆尋了一處僻靜之地養傷。
當兩人的傷勢一好,身上的殺意又瞬間涌了出來。
楊修是要收集氣運之力,瑤光道人則是要吞噬他人靈體,好為成就一個最強的肉身。
他倆都需要對仙門真傳出手,於是兩個不擇手段的人,為了同一個目的,選擇了聯手。
不過瑤光道人所掌握的修行法門,確實玄奧無比,居然可以透過吞噬他人體質,從而提高自己的修行資質。
這樣的法門,楊修看了也眼饞。
但他卻不敢亂學。
因為瑤光道人這傢伙不是什麼好人,十句話里有九句半都是假的,剩下半句也是半真半假,難以分辨。
楊修擔心瑤光道人會在修行法門中動手腳,一旦學了對方的法,他自己就會成為瑤光道人的修行資糧。
以瑤光道人的稟性,完全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所以楊修固然眼饞,但還是婉拒了瑤光道人傳法的好意。
畢竟毒蛇嘴裡的話,信半句都是多的。
「楊兄,那咱倆繼續去尋找獵物?」
瑤光道人舔了一下嘴唇,顯然是意猶未盡,仙門真傳的天資果然不同凡響,讓他的實力大增。
他有信心,能夠與仙門真傳一戰了。
只不過考慮到眼前這魔頭和自己的目標並不衝突,瑤光道人還是傾向於聯手獵殺,這樣更加穩妥。
「還是分頭行動吧,誰先找到合適的目標,再呼喚對方也不遲。」
楊修望向山脈深處,此界的機緣甚多,有世界樹,生命道種,梧桐寶樹等諸多靈物。
同時此界又頗為詭譎,存在著神秘女屍,地祇化身,蛟龍等諸多強大恐怖的神秘生靈。
機緣與危機並存。
「這樣也好。」
瑤光道人想了想,身上的浮雲爍爍,透著一股飄飄欲仙的仙氣,化作一縷輕煙飄然離去。
他和這魔頭經過這兩次的合作,已經有了基礎的信任,至少在獵殺仙門真傳這件事情上,兩人是出奇的一致。
瑤光道人離開,楊修望著深幽的密林,淡淡的問起:「你現在還有獨自復仇的想法嗎?」
「你怕了?怕我連個全屍都不給你留下?」古源的聲音傳來,依舊帶著一股氣,既慍怒又生冷。
「我只是不想濫開殺戒!」楊修冷靜回應。
「不,你不會的。」古源的語氣有所好轉,但還是比較冷。
因為他知道這魔頭口中的殺戒,並不是濫殺無辜,而是指的是那群香湖同門。
「你的本性並不壞,不會隨意濫殺,特別是玉兒還拿你當真正的師弟。」古源再次補充道。
他知道這魔頭在拿自己的青梅竹馬逼迫自己就範,於是顯得很認真。
「但那有一個前提,你不亂來,不會壞了我這一年的謀劃。」
「若你先毀諾,我想我也不必信守什麼諾言了。」
「你知道的,我做得出來的。」楊修開口,月光灑下一層銀輝,露出他那張稚嫩的臉。
隨著與仙門真傳的不斷廝殺,楊修發現古源能發揮出來的實力,越來越弱了。
這並不是古源的實力弱,而是因為他的神魂本源已經衰弱到了極點,甚至到了無法掌控肉身的地步。
基本上每戰鬥一次,古源的神魂本源就會衰減一分。
此時的他,相比半年前,實力至少弱了三成有餘!
楊修最開始見到古源的時候,對方的神魂固然受了重創,但只要好好調養,活上個兩年還是沒問題的。
但在如此高強度的戰鬥下,以古源的身體狀況,還能撐個三個月,都算他命大了。
「你一直都在算計我對不對?」
「你故意讓我出手,就是為了讓我的神魂早一點衰弱,而後取代我對不對?」
古源想通了這一切,這魔頭早在進入此界的那一刻起,就開始準備了。
透過一系列的戰鬥,來削弱他的神魂之力,好達成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該做出抉擇了,是此刻與我徹底融為一體,還是繼續堅持你先前的想法。」
楊修沒有否認,算計這種事情沒什麼好值得炫耀的。
無論古源說的再是天花亂墜,緬懷往昔,自認為實力堪比仙門真傳。
但作為一個成熟理性的人,楊修是絕不會放任古源和張道玄進行血拼,來個最終之戰的。
一個在巔峰時期都鎮壓不了敵手的人,楊修又怎會指望受了魂傷的他跑去復仇?
還想奢望他打贏,這不是自欺欺人是什麼?
那也太危險了,不是在復仇,而是在主動殉葬。
所以楊修才會以那群女修為藉口,讓古源多次出手相助,消耗他的神魂之力。
經過如此頻繁的廝殺過後,古源的神魂果然有了大幅度衰減。
「你在騙我!」
「你不遵守你我之間的承諾!」
古源怒斥,聲音響徹識海,捲起滔天浪濤,顯得歇斯底里。
他開始失態,逐漸變得失去理智,因為他認為自己受到了欺騙。
這魔頭從始至終就沒有讓他前去復仇的想法。
「不,是你沒有認清自己的實力!」
「僅憑這一把靈劍,你就以為你能擊敗張道玄了嗎?」
「當金丹道丸出現的那一刻,你就應該明白,你已經沒那個復仇的可能了。」
楊修理性說道,剛開始的時候,他並沒有毀諾的打算,只是存著觀察古源的真正實力,分析他是否擁有鎮殺仙門真傳的可能性。
但是很可惜,古源表現出來的真實戰力,並未讓楊修認識到,他有鎮殺仙門真傳的能力。
因為古源在和那位西方教佛子的廝殺中敗了。
因為古源鎮殺一位大教真傳,都得拼盡全力,用出一切殺招。
再加上擊殺摩雲洞真傳的時候,有瑤光道人在一旁相助還不夠,古源居然還需要他出手幫忙......
這一幕幕的畫面,無不在告訴楊修,古源的上限到此為止了。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天才劍修,已經廢了!
「不!我不信!」
「我可以擊殺那傢伙的!」古源歇斯底里,再次怒吼起來,他發泄了一會兒,而後繼續朝著楊修喊道:
「咱們現在就去找張道玄,你看我出劍,肯定能把他斬於劍下!」
楊修的表情平靜,眼神無悲無喜,道:「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今日,你就得做出選擇,是主動被我吞噬,還是與我相爭到底。」
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都認為自己能絕地翻盤,古源也一樣。
殊不知,自他坐上牌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了,輸的徹徹底底。
「你這魔頭騙我,你該死!」
「你不是想要我的這具肉身嗎?」
「你來啊!我會斬了你的陰神,與你同歸於盡!」古源大喊,神魂激盪,顯得很癲狂。
此刻的他不像是一位冷靜的劍修,反倒像是一位被逼到絕路的死囚,為了活命,不擇手段。
「你終於還是說出了實話。」
楊修的陰神閃動,出現在識海中。
毀諾?
他本就是魔修,毀個諾言又怎麼了?
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魔修的話,本來就不可信,誰信誰傻子!
他遵守的是魔修之道,利益至上,不擇手段,正道修士可能會有底線,但魔修不可能會有。
因為有底線的魔修早死光了。
楊修看著對面的神魂虛影,眸子一抬不抬,淡淡道:「來吧,讓我看看你同歸於盡的底氣。」
「無論這一戰的結果如何,所有與你關係莫逆的人,都會淪為此戰的陪葬品。」
「溫玉也好,蘇媚也罷,還是別的什麼香湖女修,但凡是與你交談過的,認識的,不認識的,都會在這場風波中死去。」
楊修沒有誇大,而是真的動了殺心。
只要他的這具分魂隕落,他心中僅存的那點兒善意,都會在頃刻間拋去。
待得本體重聚分魂後,他誓要殺光與古源有關的每一個人!
畢竟他都死了一次,哪會再管外面的對錯,是否洪水滔天。
他的分魂死了,就得有人為此陪葬!
「你在威脅我!」
古源的神魂震顫,有無形的劍氣從四面八方飛來,直愣愣的包裹在楊修陰神周圍。
這些劍氣犀利無比,閃爍寒芒,比細雨還密集,一副要把楊修千穿百孔的姿態。
兩人徹底撕破臉皮。
「不!這不是威脅,這是事實。」
「你表現出來的實力,讓我看不到你有一絲復仇的希望,此時的你,很有可能連張道玄身上的那顆金丹道丸都逼不出來,便會被殺死。」
「放任你去復仇,那就是讓你去主動尋死。」
「你要承認自己的無能,你的實力已經衰退到了二流的層次。」
楊修很冷靜,語氣冷冰冰的,卻極度討厭。
這樣的話一出,任誰聽了都會不好受。
何況是古源這般驕傲的人。
「不!你又在騙我,魔修沒一個好東西!」
「我會殺給你看的!」
古源的神魂飛遁,頃刻間來到楊修陰神的面前,整個虛影都顯得無比狂暴。
「你沒有這個機會了。」楊修攤手。
下一刻,古源的肉身上便浮現出一塊又一塊的黑色斑點,如梅花一般,密布四肢百骸,無比的滲人。
「我早就在你的身體裡種下了燃血詛咒,我死,你亡!」
「你死,我會幫你完成復仇!」
「你沒有選擇的餘地!」楊修徹底逼宮,不給古源繼續下去的機會。
因為他等不及了,識海中的女屍還趴在他的背後,甩都甩不掉。
陰神還被摩雲洞老祖打上了法印,將會遭到整個摩雲洞上下的追殺。
他已經沒有時間,去陪著古源浪費了。
要麼古源同意,他會用自己的方式,去幫古源完成復仇。
若是古源拒絕,那就早一點一拍兩散!
「魔頭!你休想威脅我!」古源大怒,劍氣縱橫,斬向楊修陰神,將其斬碎。
好在陰神只是一團陰屬效能量,沒有實體,被斬中也只是能量被暫時打散,並不會致死。
楊修的陰神很快就恢復了,雖然有所損傷,但並不致命。
楊修沒有還擊,他知道自己不是古源的對手,因此他站在原地不動,任由古源攻擊。
「別掙扎了,你的命運早已註定!當你放棄依靠那棵大樹時,你就已經輸了。」
「僅憑你自己,是復不了仇的。」楊修的聲音如魔音入耳,蠱惑人心,在那裡低喃。
古源瘋狂的釋放劍氣,將整個識海都攪得天翻地覆,劍氣肆虐。
他肆意的發泄著,宣洩著心中的不甘,絕望,悔恨,痛苦與憤怒……
不知過了多久,識海中的劍氣不再肆虐,漸漸平靜了下來。
古源終於不再掙扎,他認命了。
「你說的對,當我選擇不接受星宇祖師傳承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輸了。」
「這個宗門太過腐朽,想要往上爬,就必須按照他們設定的規則來,我不甘心受人掌控,於是我敗了,敗的徹徹底底。」
「我沒有輸給你,我輸給了自己的天真,也輸給了這個宗門的制度……」
「哈哈哈……」
古源放聲大笑,笑聲淒涼,苦澀且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