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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價值千金的泔水

  周通判轉過身,通紅的眼珠子死死瞪著他們。「糊塗!」

  他壓低了嗓門喝斥。「等晚上搶大肉包子吃?你們長沒長腦子?!」

  「老夫問你們,你們現在邁得動步子嗎?!」

  「一個個手軟腳軟,抬個空木桶都要喘上三口氣!」

  「沒有力氣,晚上你怎麼奪刀?你怎麼砸鎖鏈?!」

  「管事手裡拿著鞭子和腰刀,你指望用嘴皮子把他們罵死嗎?!」

  周通判伸出手指,狠狠戳著主簿的胸膛。「時間不等人,必須現在吃!」

  「現在不把肚子填上幾分貨,到了後半夜,你連鋤頭都掄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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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時候別說殺人起義,隨便一個巡夜的雜役都能把你按在地上剁了!」

  這一通狠話砸下來,幾個官員全都僵住了。

  周通判緩了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虛汗,語氣變了變。「還有,你們休要把老夫與布政使那倆軟骨頭混為一談!」

  「他們甜骨頭,是為了苟延殘喘,貪圖腹中欲望,那是徹頭徹尾的墮落!」

  「我們吃這東西,是為了什麼?!」

  周通判挺起胸口,言語間甚至帶上了一股大義凜然的味道。「我們是為了誅殺惡賊!」

  「是為了匡扶社稷,為了今夜的起義大計!」

  「起心動念完全不一樣,如何能相提並論?咱們這分明就是臥薪嘗膽!!!」

  幾名官員互相瞅了瞅,眨巴著眼睛,愣是沒法反駁。

  周通判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濃濃的蠱惑。

  「大夥心裡都得有本帳。」

  「今晚三更動手,誰沖在最前面,誰立的功勞最大?」

  「趙將軍是統兵的,秦修遠的腦袋總共就一顆,管事手裡的刀也就那麼幾把!」

  「誰先搶下兵器,誰先斬了賊寇,等大軍入城平定江寧,報到京城內閣的功勞簿上,誰的名字就排在最頭前!」

  「這影響的是咱們日後重回朝廷,能在中樞內閣走多遠!」

  「等別人沖在前面把事辦成了,咱們還在吃大肉包子?」

  「到了那個時候,頭功全被別人搶光了,你還能分到幾分殘羹剩飯?!你的前途還能值幾個銅板?!」

  周通判一把指向地上那口散發著餿臭的大泔水桶。

  「吃下這頓泔水,換來的是今晚有氣力搶頭功!」

  「換來的是日後回京入六部、登內閣的青雲之路!」

  「你們自己摸著良心算算,這頓泔水,到底值不值?!」

  這番話一落,茅屋深處的空氣仿佛凝固住了。

  幾名官員的呼吸徹底亂了。

  功名。

  前途。

  登入中樞的潑天大功。

  原本惡臭撲鼻的泔水桶,在這些利慾薰心的大人們眼裡,味道忽然變了。

  對啊!

  起心動念不一樣!

  他們不是為了貪吃,他們是為了起義,為了立大功!

  這是忍辱負重,這是臥薪嘗膽!

  主簿臉上的慘白漸漸退去,喉結劇烈翻動了一下。「那倒是值……值得!」

  同知更是咬緊了牙關,眼底浮現出一抹近乎扭曲的亢奮。「周大人說得對,吃這個不丟人,這是為了幹大事積蓄氣力!」

  「老夫豁出去了!」

  周通判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神色,伸手拿起一隻木瓢,遞了過去。

  「這就對了!」

  「這頓泔水,價值千金!」

  「快吃!趁著管事沒注意,趕緊填飽肚子!」

  主簿一把搶過木瓢,屏住呼吸,閉著眼睛探進泔水桶深處。

  他狠狠舀了半瓢泛黃的濃稠湯水,裡面還裹著半截泡爛的油豆腐和幾條肉絲。

  主簿端起木瓢,雙手顫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把心一橫,張開大嘴,咕咚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酸臭腐爛的味道直衝天靈蓋。

  主簿當場彎下腰,鼻涕眼淚全嗆了出來。

  「嘔~~~」

  他趴在木柵欄上,大口大口乾嘔,整張臉憋得漲紅髮紫。

  旁邊的同知搶過木瓢,同樣舀了一大勺,閉眼往嘴裡硬灌。

  餿臭的汁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胸前的官袍上。

  「嘔~~~」

  同知一邊吞咽,一邊嘔吐,胃裡劇烈翻江倒海,但他硬是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強迫自己把那些爛菜葉咽進肚子裡。

  幾個人圍在泔水桶旁,拿著木瓢輪流搶著舀。

  每個人都在吐,每個人都在流淚。

  眼眶全紅得像兔子一樣。

  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對生的渴望,對功名的貪婪,化成了壓制生理反胃的怪力。

  半桶泔水,竟然肉眼可見地淺下去了一層。

  肚子裡被那些冰冷發酸的油脂與殘渣塞滿,雖然噁心得想撞牆,可虛浮的身子骨,確實有了一股沉甸甸的熱氣在往外冒。

  力氣,真的回來了幾分。

  周通判長長吐出一口泛著酸腐味道的熱氣,抬手擦了擦滿嘴的污漬。「行了,收手!」

  「把豬槽倒滿,趕緊裝糞!」

  眾人趕緊擦了擦嘴邊的油星,慌忙把剩下的泔水倒進豬槽,隨後抄起鐵鏟,飛快把地上的黑豬糞鏟進竹筐里。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

  周通判和幾名官員抬著裝滿豬糞的大竹筐,晃晃悠悠走了出來。

  腳鐐依舊在地上拖出聲響。

  但這一次,幾個人的步伐明顯比剛才穩當了太多,雙腿不再劇烈打晃,抬著幾十斤重的糞筐,竟然走得頗有章法。

  肚子裡有東西墊著,精神頭肉眼可見地拔高了一截。

  遠處的大樹底下,疤臉管事見他們出來,管事翻了個白眼,扯著嗓子大罵起來。「他娘的,磨磨蹭蹭的!」

  「餵個豬跟生孩子一樣慢,趕緊把糞筐挑到山腰上去,要是誤了老子睡覺的時間,仔細你們的皮!」

  管事罵罵咧咧地站起身,提著皮鞭大步走上前。

  周通判幾個人低下頭,儘量把腳步放緩,裝出一副吃力的模樣,慢慢挪向山道。

  就在管事迎面走過,準備從腰間扯出鞭子恐嚇一番的時候。

  管事的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

  一股極度刺鼻的酸臭味鑽進鼻孔。

  那不是單純的豬糞味,而是一股濃烈的、發酵餿爛的飯菜臭氣。

  管事停住了腳步,皺著眉頭打量起走在最前面的周通判。

  這一瞧,管事整個人愣住了。

  只見周通判胸前的破官袍前襟上,濕漉漉的一大片。

  灰黑色的粗布上,還粘著兩根泡爛的黃豆芽,領口處甚至掛著半截發白的肥肉渣子。

  走在後頭的主簿和同知也是一樣,前胸全被污濁的油水浸透了,嘴唇邊緣還泛著一層噁心的油光。

  管事揉了揉眼睛,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幾個麵皮發青的大人。

  他手裡的皮鞭停在半空,嘴角咧開一個極度古怪的笑容。「喲呵?」

  管事往前探了探腦袋,戲謔地打量著他們。「敢情你們在裡面吃泔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