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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沈昭野的血,真的好髒

  馬車裡光線昏暗,車簾縫隙漏進一線天光,一晃一晃地落在兩人身上。

  蘇軟被他圈在車廂角落裡,後背抵著車壁,退無可退,索性抬手,五指一收,照著他胸口就使勁掐了一把。

  「是嗎?」

  她挑著眉,語氣涼颼颼的。

  晏沉「嘶」地倒抽一口涼氣,肩膀往下一塌,整個人往她身上又軟了半分,下巴擱在她肩窩裡悶悶地哼。

  「痛痛痛……」

  「夫人,真的好痛。」

  蘇軟手掌往外一推,將他從自己身上掀開,轉身挪到車廂另一側。

  黑著臉坐定,背脊挺得筆直,眼睛盯著車簾,一個眼神都不肯分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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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沉忍不住笑了一聲,撐著車板挪過去,手指勾住她袖口輕輕扯了扯。

  「夫人?」

  蘇軟手腕一翻將他甩開。

  他又去拉。

  蘇軟又甩開,力道比方才還大,甩得他手背「啪」地一下拍在車壁上。

  晏沉不惱,反倒笑得更深了些,乾脆整個人傾身過去,兩條長臂一合,將她連人帶肩膀一塊兒圈進懷裡。

  「哎喲,怎麼還真生氣了?」

  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輕輕晃了晃懷裡的人,聲音里裹著笑意。

  「我只是不想讓夫人看別的男人,我只是想讓夫人眼裡永遠只有我一個人而已。你夫君最小氣,你知道的。」

  蘇軟肩膀一聳,用力將他推開。

  「我不是氣這個。」

  晏沉被推得背脊撞上車壁,悶響一聲,又鍥而不捨地纏上來摟人,這回連她兩隻手都一併攏進掌心裡。

  他低頭湊到她耳邊,氣息溫熱。

  「那是氣什麼?夫人說我改。」

  蘇軟剛要開口,晏沉忽然又抬手,伸出兩根手指在她唇邊虛虛一按。

  「等等。」

  他看著她,眉眼彎彎。

  「不管是為什麼氣,總之是我做錯了,夫人容我先跪著再說。」

  說著便就勢往下一沉,膝蓋落到車板上,端端正正跪在了蘇軟面前。

  他個子高,跪下後視線恰好與蘇軟平齊,甚至還微微比她高了一線。

  跪下去的同時兩隻手又立刻伸過去,扣著腰將人往跟前帶了帶,老老實實地對上她的眼神,等著受審。

  「說吧夫人。」

  蘇軟被他這架勢弄得一愣。

  隨即回過神來,抬手就用食指重重戳在他心口上,一下,又一下。

  「晏明夷。」

  她一字一頓,聲音壓得很低,卻壓不住底下那股翻湧上來的火氣。

  「你今日當真是瘋了魔了!你以為自己是什麼銅皮鐵骨麼?還是真就不怕死?身邊一個人都不留,就敢隻身往龍潭虎穴里去救人,萬一……」

  「不會有萬一。」

  晏沉打斷她,語氣篤定得很。

  「他們對上我,永遠不會贏。」

  「晏雲季沒我敢,拓跋淮無也沒我瘋,他們不敢信我身後無人,也猜不到我的後手,所以不敢動手的。」

  說著偏頭朝宮牆方向抬了抬下巴,像是還能望見晏雲季那張臭臉,「今日無論如何,我都一定能出得來。」

  說完又轉回頭來看她,眼底那層冷意全散了,只剩一汪亮晶晶的笑。

  「不過……若沒有夫人這把及時火,我還是要再多費一些周折的。」

  「夫人真的好聰明。」

  說著便湊上去,想親她。

  蘇軟抬手把他的嘴擋住,掌心貼著他唇,把他那張臉推得偏回去半寸。

  「得了吧。」

  她冷眼看他,語氣沒半分鬆動。

  「若真萬無一失,你會讓人送我去雲陽?你會讓洪悉點兵準備起事?

  「明明就是你心裡也沒底,所以你才這麼急著推開我,拋棄我……」

  晏沉被她捂著嘴說不出話,只能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嘖」。

  然後笑著把她手從嘴上拉下來,握在掌心裡,眉頭無奈地微微擰起。

  「這怎麼又扯到拋棄上去了?」

  「這就是拋棄。」

  蘇軟從他掌心裡抽回手,往後靠回車壁,一抹水光混著紅浮上眼睛。

  「我只當上次我沒把話同你說清楚,這次我再明明白白告訴你一次。」

  「我所說的你不能背棄我,不止是在說情情愛愛,也是在說你任何情況下,用任何原因都不能推開我。」

  「我有權利選擇我怎麼活,與你同生共死也是我的一種活法。若再有下一次,我絕對絕對不會原諒你。」

  車廂里靜了一瞬。

  車輪碾過石板的咕嚕聲,混著遠處濃煙翻湧的風聲傳來,都像是被這薄薄一層車壁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晏沉肩膀往下塌了一點,變成完全仰視她的姿勢,然後將她的手抬起來貼在自己臉側,低低地應了一聲。

  「好。」

  偏頭,將唇貼在她掌心。

  「我知道了,不會了。」

  說完又往她身上靠去,脊背彎下來,又變回那副沒骨頭的賴皮樣,鼻尖輕輕蹭著她的小臂,哼哼唧唧。

  「夫人氣也氣了,掐也掐了。」

  「該抱我了吧?」

  蘇軟吸了吸鼻子,抬手抵在他額頭上,十分嫌棄地把他往外推。

  「你血乎乎的,髒死了。」

  晏沉聞言動作一頓,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墨色大氅,果然到處是深一塊淺一塊的血漬,瞧著髒兮兮的。

  他抬起頭來,笑得格外乖順。

  「夫人說的是。」

  然後慢條斯理地直起身,退回到自己那一側坐好,還特意往車廂角落裡挪了挪,與她拉開一小段距離。

  「沈昭野的血,真的好髒。」

  「夫人可千萬碰不得。」

  ……

  靈犀宮內,殿門緊閉。

  黏膩的龍涎香在悶熱的空氣里一層一層發酵,熏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晏雲季狼狽地蜷在地上。

  他雙手撐著冰冷的金磚,指尖一陣一陣地痙攣抽搐,喉嚨里滾著破碎的喘息,卻徒勞地吸不進半點活氣。

  拓跋淮無姿態閒適地坐在幾步外那張紫檀圈椅里,一條腿隨意搭在另一條上,銀髮冷幽幽地垂在肩側。

  他指尖捻著一撮白色粉末,動作極慢地晃著,像在逗弄一隻餓極的狗。

  「所以……」

  他漫不經心地笑著。

  「陛下不僅把送上門的晏沉就這樣放走了,連沈昭野也沒能殺了?」

  晏雲季眼睛死死黏著他指尖那抹白,瞳孔隨他指尖移動而左右搖擺 。

  「給……給我……」

  他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傾,雙手哆哆嗦嗦地探出,眼看便要碰到那粉末。

  拓跋淮無卻在這時手腕一收,將粉末攏回掌心,彎起一道涼薄的笑。

  「陛下還沒回答我呢。」

  晏雲季撲空往前一栽,額頭幾乎磕在金磚上,又被他一隻手勉強撐住。

  他仰起頭,眼底泛著一層病態的潮紅,嘴唇翕動著擠出斷續的句子。

  「我……我提……提前沒料到晏沉會來……也沒有提前部署設防,西南軍也還在暗自回京的路上……」

  「硬碰硬,拼不過他手裡那些暗衛……還不是動手的好時機……」

  說到最後氣力不濟,又伏下身去喘了兩口,指尖用力扣在金磚縫裡。

  「哦?」

  拓跋淮無微微偏頭,銀髮從肩頭滑落一縷,尾音懶洋洋地挑起來。

  「原來陛下考慮得這樣周全?」

  晏雲季趕緊點頭,膝蓋蹭著地面往前滑了半步,急於自證地拔高聲音。

  「等西南軍一進京,朕立刻讓承恩公聯眾上書,奏先太子十大罪。」

  「晏沉一生最過不去的坎就是他父母,十大罪一出,他必定沉不住氣要動手,我們再名正言順地除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