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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今日這宮門,就不必再進了吧?

  蘇軟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指甲陷進掌心裡,卻感覺不到疼。

  難怪。

  難怪昭王府一棵花草都沒有。

  難怪屋後那片荷花開得正好,他卻在她賞過之後就著人撤了。

  原來不是不喜歡。

  是不敢。

  她當時還洋洋得意地覺得,自己終於把那個冷冰冰的院子捂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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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不知道,自己親手種下的那些花,每開一朵,都是在往他骨血里遞刀子。

  龍老仍在氣頭上地念叨著。

  「我說讓他把那些花草拔了,他還捨不得,折騰著讓人拿水去洗。」

  「有時候我是真不知那小子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從前多聰明的一個人,如今怎麼就跟頭犟牛似的!」

  「龍爺爺。」

  蘇軟抿唇,說話聲音有些發澀。

  「那些花……是我種的。」

  龍老正走著,聞言停下腳步回頭來看她,嘴唇翕動了兩下,大約是想要說點什麼,可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說那渾小子怎麼死活要把那些花花草草留下呢,原來是你種的。」

  「我不知道……」

  蘇軟懊惱地垂下眼睫。

  「我只是想著他院子裡太冷清了,想讓他住得舒服些,沒想到會害他。」

  「我知道,丫頭,我知道。」

  龍老抬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氣沖沖的語氣也趕緊緩和下來。

  「我知道你對他是好意,是他那院子從一開始就不該有活物。」

  蘇軟抬起頭來,眼眶微微泛紅。

  「那他現在怎麼樣了?」

  「昨夜倒是兇險得很,好在我連夜給他施了針,又灌了兩劑猛藥,方才那口毒血吐出來,便算是緩過來了。」

  頓了頓,又幽幽嘆了口氣。

  「眼下命算是保住了,只是人還虛空得厲害,少說也得將養個十天半月才能緩過勁兒來,而且……」

  他聲音更沉了幾分,「而且這一次催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傷根基。往後那毒,只怕會越來越壓不住。」

  蘇軟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寸。

  龍老搖搖頭,將肩上的藥箱帶子向上提了提,聲音壓得很低。

  「先不說了,我得回去了。」

  「趁著景國使臣入京,我還得再著人探探那虎玄子的下落,不然……」

  他長嘆了口氣,沒有把話說完,只寬慰地又拍了拍她的肩。

  「不過你也別太憂心,那渾小子命硬得很,我已經給他續命續了這麼些年,斷不會讓他輕易就這麼折了的。」

  蘇軟點頭,「嗯」了一聲,目送他提著藥箱往藥廬的方向走去。

  蘇軟站在原地沒動。

  風吹過來,將竹枝上幾片枯葉卷下來,打著旋兒落在她腳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眼來。

  慢慢攥緊了拳。

  不成。

  她得想辦法。

  虎玄子是眼下唯一的指望,而景國使臣如今就在眼皮子底下,錯過這個機會,下一次就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既然含章公主那邊沒希望了,不如換個方向去拓跋淮無嘴裡撬一撬。

  ……

  彼時,含章公主所坐的馬車正沿著正陽大街緩緩駛向宮門方向。

  車廂內,含章倚著車壁。

  右臂上的傷口已被包紮過,纏著厚厚一層白紗布,邊緣洇著一圈淡紅。

  她垂眼盯著那傷處,唇角抿成一條僵硬的線,臉色難看得緊。

  「公主……」

  旁邊的婢女小心翼翼開口,手裡捧著一盞溫茶,舉了半晌也不敢往前遞。

  「真要進宮嗎?可是娘娘那邊傳過話來,說讓您不要輕舉妄動……」

  「我管她怎麼說!」

  含章猛地轉過頭來,眼底那層壓抑了一路的火氣驟然燒起來。

  「我是景國堂堂嫡公主,千里迢迢到大乾可不是來受氣的!今日這一刀之辱,我一定要讓那個蘇軟付出代價!」

  婢女被她這一聲吼得縮了縮脖子,嘴唇翕動著,最終還是沒敢再開口。

  很快,馬車在宮門前停穩。

  「公主,到了。」

  含章深吸一口氣,抬手理了理鬢角,又整好衣襟,才掀簾下車。

  含章踩著腳踏下來,目光越過宮門那兩扇朱漆銅釘大門,望了一眼裡頭層層疊疊的琉璃瓦頂,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正要邁步。

  「含章公主。」

  一道聲音從側方傳來。

  含章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便見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年輕男子正站在宮門旁的陰影里。

  他見含章看過來,便走到距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拱手行了一禮。

  「在下衛風,攝政王殿下座前親衛,奉王爺之命,特在此處等候公主。」

  含章眉梢微微一動,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向他腰間那柄刀。

  「攝政王的人?」

  她冷笑一聲。

  「怎麼?你家王爺是算準了本宮會來告狀,派你在這兒堵我呢?」

  衛風沒接這茬,只不卑不亢地垂著眼,保持著拱手的姿勢。

  「王爺有話,讓屬下帶給公主。」

  含章冷淡地抬了抬下巴。

  「哦?什麼話?」

  衛風直起身來,沉聲道,「王爺說,這幾日公主想必已喝膩了宮中的好酒,今日這宮門,就不必再進了吧?」

  含章面上表情微微一凝。

  她目光在衛風臉上停了一瞬,又慢慢往宮門方向掃了一眼,再收回來時,眼底那層笑意已帶上了幾分涼意。

  「什麼意思?」

  「本宮今日進不進宮,難道還要他昭王殿下點頭不成?」

  衛風沒急著答話,只從懷中取出一份請柬,雙手捧著遞到她面前。

  「王爺明日在昭王府中做東擺酒,還請公主務必賞臉,過府一敘。」

  含章目光落在那請柬上。

  請柬是玄色封皮,邊角壓著銀線暗紋,正中一個筆力遒勁的「昭」字。

  她沒有立刻去接,而是抬眼重新看向衛風,譏誚地笑了一聲。

  「王爺不是日理萬機麼?之前本宮三番兩次登門,都見不著一面。」

  「怎麼,如今倒捨得見我了?」

  衛風不再吭聲,只維持著雙手捧柬的姿勢,沒有半分收回的意思。

  含章被他這石頭樣氣得咬牙。

  風從宮門方向灌過來,將她的裙擺吹得輕輕拂動,也吹得請柬邊角微微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灑金的箋紙。

  她沉默幾息,終於伸出手將那請柬抽了過來,指腹在封面重重一碾。

  「滾吧。」

  「是。」

  衛風見她接過請柬,也沒有再逗留的意思,拱手行禮後便轉身離開。

  含章目送那道玄色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收回目光。

  「公主……」

  婢女湊上前來,小心翼翼地覷著她的臉色,壓著聲音問了一句。

  「那咱們還進宮嗎?」

  含章沒吭聲。

  她翻開請柬,裡頭只有簡簡單單兩行字,筆鋒冷峻,力透紙背。

  「明日酉時,昭王府備薄酒以待。」

  「盼公主賞光。」

  她將那兩句話反覆看了兩遍,然後將箋紙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里。

  「走吧,回驛站。」

  婢女不敢再多問,快步上前替她拉開馬車車門,扶著她踩上腳踏。

  馬車沿著來路轆轆倒回。

  赤紅色宮牆一寸寸矮下去,朱漆門扉上也越來越模糊,最終只剩一道狹長的輪廓線,被街角的屋脊吞沒。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笑意在唇角凝成一彎意味不明的弧度。

  「晏沉……」

  她將這個名字在舌尖上慢慢滾了一圈,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封請柬。

  「這可是你來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