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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他既然敢做,會怕你參?

  旁邊的蘇擎壓根兒沒注意到兩人這點互動,看看手裡捧著那捲聖旨,又看看那滿院子的聘禮。

  這事兒,好像是真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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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然後上前一步,朝晏沉拱了拱手。

  「王爺厚愛,臣……惶恐。」

  晏沉這才將目光從蘇軟身上移開,落在蘇擎臉上,笑了笑。

  「岳父大人不必惶恐。」

  「我待軟軟,情之深切,只唯恐這些俗物不夠,會委屈了她。」

  蘇明霽聽著身邊這位爺兒一口一個岳父,一聲一句軟軟,本就被炸懵地腦子,更是攪巴成了一團漿糊。

  他張嘴正要說話,大門口卻忽然又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哀嚎。

  「穆淮生,你給我出來!」

  眾人回頭,便見一個穿著粗布短褐的老漢,拖著個哭哭啼啼的姑娘,連滾帶爬地往門裡闖,嗓門比王喜還大。

  「穆淮生!你這個負心漢啊!你把我閨女糟蹋了就想不認帳了是不是?!」

  那老漢一邊哭嚎一邊往裡沖,那姑娘則低頭拿袖子遮著臉,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瞧著倒真有幾分可憐。

  蘇明霽腦子「嗡」的一聲。

  糟了。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晏沉的方向,又飛快掃了一眼滿堂賓客那副看好戲的表情,心裡像有一萬匹馬同時踩過去。

  「我來處理!我來處理!」

  蘇明霽撂下一句話,趕緊快步沖了出去,一把揪住那老漢的胳膊,連拖帶拽地將兩人弄出了大門。

  又穿過看熱鬧的人群,拐彎進了旁邊一條僻靜的巷子,才丟開手。

  「行了行了,別嚎了!」

  蘇明霽揉了揉嗡嗡響的耳根,壓低聲音,「耳朵都快給你震聾了!」

  那老漢抹了一把強擠出的眼淚,眨巴眨巴眼,臉上的悲慟瞬間收了個乾淨。

  「咋了?公子?不鬧了嗎?」

  蘇明霽煩躁地翻了個白眼。

  「鬧什麼鬧?!趕緊走。」

  老漢迷茫地和旁邊的女子對視一眼,然後像是明白了什麼,嘿嘿一笑,沖蘇明霽討好地搓了搓手。

  「那我們提前說好的……」

  蘇明霽懶得跟他廢話,從袖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沒好氣地丟了過去。

  「走走走,趕緊走。」

  老漢接住荷包,在手裡掂了掂分量,立刻喜笑顏開地點頭哈腰。

  「得嘞!小的這就滾!」

  說完便拽著那女子,腳底抹油似的,一溜煙就消失在了巷子盡頭。

  蘇明霽看著那兩道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身影,鬱悶地揉了揉眉心。

  說實話,他也知道這主意挺昏的。

  他悄悄托人從城西的戲班子裡尋了一對父女,承諾給他們一筆銀子,讓他們找個合適的場合鬧一場,就說穆淮生始亂終棄,糟蹋了人家閨女。

  原本想著,這髒水一潑,穆淮生名聲也就臭了,母親再怎麼捨不得這門親事,也不至於把女兒往火坑裡推。

  當然這招要是被拆穿了,丟臉的不只是他,整個蘇家都得跟著沒面子。

  可他能怎麼辦?

  軟軟明明不喜歡卻非要不嫁,母親又鐵了心不鬆口,自己快把女子那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招式用遍了,全不管用。

  他愁了好幾天,頭髮都快薅禿了,才靈光一閃想出這麼個辦法。

  本來他還挺內疚的。

  想著等退婚之後,挑幾件好東西送到穆府去,算是給穆淮生賠個不是。

  畢竟人家清清白白的,平白無故被潑一身髒水,換誰都不樂意。

  誰知道呢?

  他這邊玩假的,穆淮生那邊是玩真的啊,積了一褲襠的黃泥!

  蘇明霽簡直越想越氣。

  狗東西!

  敢坑他妹妹去當便宜娘?

  真當她沒人疼沒人撐腰了?還是當他這個做哥哥的死了?!

  蘇明霽把拳頭捏得咔咔響。

  這事沒完!

  方才那一腳太輕了,實在是不解氣,非找機會狠揍穆淮生一頓不可。

  他這廂氣得肝疼,卻不知另有一人比他此刻還氣千倍百倍不止。

  「反了他了!」

  皇帝晏雲季一把掃翻桌上堆疊的奏摺,硃砂墨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濃稠的紅色墨汁濺滿他明黃的袍角。

  「他晏沉……該死!」

  隨侍太監祿安和禮部尚書邱赫同時跪下,額頭緊貼著地上金磚。

  「陛下息怒!」

  「息怒?」

  晏雲季抬起一腳踹翻旁邊的鶴形銅香爐,未燃盡的檀香木散落一地。

  嗆得人喉嚨發緊。

  「你們讓朕怎麼息怒?!」

  「他晏沉平日裡猖狂就罷了!朕念他是皇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呢?如今他竟敢假傳聖旨了!」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刀子般剜向跪伏在地的兩人,聲音陡然拔高。

  「到底如今這龍椅上坐的是我?」

  「還是他晏沉?!」

  邱赫額頭抵著地磚,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浸濕了領口一片。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開口。

  「陛下,昭王此行大逆不道,臣願聯合六部同僚,聯名參他一本!」

  「參他?」

  晏雲季冷笑一聲,坐回龍椅上,一隻手用力扣著扶手,指節繃緊。

  「他既然敢做,會怕你參?」

  「只怕你摺子還沒進御書房,你這顆腦袋就已經搬家了。」

  邱赫渾身一顫,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這話可不是危言聳聽。

  上回工部侍郎周明遠參昭王圈地養兵,摺子遞進去的當晚,周府便走了水,燒了大半座宅子不說,周明遠本人也被橫樑砸斷了腿,至今還拄著拐上朝。

  都知道是誰幹的,可誰敢說?

  殿內又安靜了片刻。

  祿安跪在一旁,眼珠子轉了轉,小心翼翼地將身子往前傾了傾。

  「陛下,這事蹊蹺啊。」

  晏雲季側頭看他一眼,沒說話,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祿安得了眼色,又往前湊了半寸。

  「按說那蘇二姑娘雖是輔國大將軍府嫡女,門第在京中也算不得頂頂尖。昭王若真看上了,直接娶了便是,想要一則明旨賜婚,也不算多難的事。」

  他偷眼覷了覷晏雲季的臉色。

  「何必非要冒這麼大風險,做出假傳聖旨這樣大逆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