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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箱中缺冊,珍公驚覺

  二月初一,午後。

  寧國府後巷,張保全耳房。

  銅鎖咔嗒一聲打開,張保全將門推開半扇,側身讓賈珍先進。

  耳房不大,三步見方。

  靠牆碼著三隻箱子,最上面一隻是布包裹著的,方方正正。

  下面兩隻木箱,一大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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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珍站在門口,拇指上的碧玉扳指轉的急促,指腹在玉面上反覆摩挲。

  「打開。」

  張保全將布包搬下來擱在地上,彎腰打開大木箱的箱蓋。

  箱子裡碼著帳冊,一本一本摞的齊整。

  賈珍走上前一步,目光掃過箱中帳冊的封面。

  最上層,赭石色封面。

  東跨院三年支出明細。

  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息。

  心下暗道,這本不該在這兒。

  搬箱子那天晚上,東跨院明細在布包里,田莊總帳在箱底,祠堂流水帳在中間。

  三本的位置,他記的清清楚楚。

  如今東跨院明細跑到了箱子最上層。

  拇指上的扳指頓住了。

  他將這本抽出來擱在一旁,往下翻。

  月例銀髮放記錄,丫鬟採買清單,藥材進出流水。

  一本一本翻過去,翻到箱底。

  沒有田莊總帳。

  沒有祠堂流水帳。

  賈珍指腹按在箱底木板上,摩了一摩。

  木紋粗糙,刮著指肉。

  他將目光移向地上的布包。

  布包打開,裡頭是幾本雜帳。

  翻了一遍,全是不相干的零碎流水。

  兩本帳冊,憑空消失了。

  他將手從箱底收回來,站直了身子。

  「張保全。」

  張保全站在門口,面如土色,嘴唇哆嗦著往裡抿。

  「大、大爺?」

  賈珍開口時,語調平平。

  「田莊十年租銀總帳,祠堂維護流水帳。在哪兒?」

  張保全膝蓋一軟,重重跪在地上。

  膝骨磕在石板上的聲響又悶又脆,他自個兒疼沒疼都顧不上了。

  「大爺,小的沒動過!小的拿腦袋擔保!鑰匙一直在小的腰間,從沒離,從沒……」

  他嗓子裡的氣斷了一截,咽了一口才接上。

  「從沒離過身!」

  賈珍面色一沉,沒看他。

  心頭一動,暗道,鑰匙沒離過身。

  他將目光從銅鎖上移開,落在張保全面上。

  張保全跪在地上,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盯著張保全看了幾息。

  「你確定沒給旁人看過?」

  張保全腦袋磕在石板上,咚的一聲。

  「大爺!小的若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鑰匙日日在腰間,夜裡擱在枕頭底下,從沒。」

  他的嗓音忽然卡住了。

  賈珍眸光閃了閃,眼皮跳了一下。

  「從沒什麼?」

  張保全面色青灰。

  「洗,洗澡的時候,鑰匙在衣鉤上。」

  他拇指上的碧玉扳指停了。

  逢三逢八。

  正月二十八。

  賈珍將碧玉扳指從拇指上摘下來,攥在掌心裡。

  玉面沁涼,硌著掌心的肉。

  正月二十八那天,誰有機會接近浴房外頭的衣鉤?

  他目光從箱子上移開,落在耳房的門框上。

  門框外頭是後巷。

  後巷通著夾道。

  夾道那頭,是賈蓉的院子。

  正月十六凌晨搬箱子時,賈蓉就住在隔壁。

  正月二十八,張保全洗澡的那半個時辰,賈蓉在哪兒?

  掌心中的碧玉扳指被捏的骨節凸起。

  他站起來。

  蟒袍下擺帶翻了擱在地上的帳冊,帳冊散了一地。

  他沒低頭看。

  「把賈蓉給我叫來。」

  賴升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看見主子的面色,雙腿不由打了個軟。

  「是!」

  他飛奔而出,靴底在石板上踏的啪啪響。

  一盞茶後,賴升回來了。

  他站在耳房門口,嗓音發虛。

  「大爺,蓉大爺不在府里。」

  賈珍攥著扳指的手沒動。

  「哪兒去了?」

  賴升咽了口唾沫。

  「小廝說,蓉大爺一早就去榮府給老太太請安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賈珍站在耳房中央,腳下那些散落的帳冊被踩的皺了邊角。

  他呼吸粗重了幾聲。

  隨後聲息全無。

  他將手按在牆面上,指甲嵌進磚縫裡。

  暗道,十年。

  十年的帳。

  落在誰手裡都是死罪。

  然則死罪歸死罪,遞到誰面前才算數。

  賈蓉一個廢物,自己沒這個膽子。

  背後站著的那個人,定是那個窮秀才。

  賈珍面色幽幽,將胸腔里翻湧的東西強壓下去。

  心知帳在他手裡又怎樣?

  宗祠議事,五位老太爺坐堂。

  可老太爺們不看帳本,老太爺們看的是體面。

  「賴升。」

  「大爺。」

  賈珍嗓音沉鬱。

  「去,把藥材帳那份副本拿來。」

  他將碧玉扳指重新套回拇指上,轉了一轉。

  扳指的涼意貼著指根,他嘴角動了動。

  「宗祠議事?好。那就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