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人自有天收......」
鄭峰微微一怔，那滿是憤怒的臉上露出苦澀的自嘲之色，喃喃道：
「真的會有這種事嗎......」
他曾經無數次的設想過，自己再見到姜初雪這個惡毒的女人，會是什麼樣的畫面。
結果，現實給他了沉重的一擊。
兩人之間的差距，變得更大了。
這種差距大得讓他心頭隱隱發冷，甚至生出一絲難以抑制的絕望。
江夜伸出枯瘦的手掌拍了拍鄭峰的肩膀，淡淡一笑道：
「會有的，相信老夫的眼光吧。」
說完他便收回手，負手踏上蜿蜒的山道，步履從容得像是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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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該回去了。」
他知道姜初雪給鄭峰造成的傷害實在太深。
有些傷口，言語是敷不了的。
他也沒辦法給鄭峰更多的安慰。
只有當鄭峰親眼看到那座壓在他心頭多年的大山轟然崩塌時。
他體內積攢了這麼多年的怨氣與不甘，才有可能真正得到釋放。
而這一天，也不會遠了。
「江長老......」
鄭峰望著那道依舊是不緊不慢的淡然背影，泛紅的眸子中流露出深深的敬佩之色。
在他印象中，江長老好像永遠都是這幅天塌不驚的淡然模樣。
即便是面對姜初雪剛剛那般凌厲冰冷的壓迫，那張蒼老面孔上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絲毫變化。
他要是也能有這種養氣功夫的話，也就不會在見到姜初雪的時候，如此憤怒，如此狼狽了。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點了點頭，跟在江夜身後朝山道上走去。
......
回到天雲峰院落時，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
江夜在青焰草藥田旁盤膝坐下，從衣袖中取出那張大紅喜帖，就著月色端詳了片刻。
上面印著兩個並列的名字——姜初雪，鄭臨。
「鄭臨......」
江夜沉吟片刻。
鄭臨這個名字，這些天他倒是從呂明口中聽過不止一次。
真傳榜排行第四，靈牛峰的先天真傳。
上宗的真傳榜有年齡限制，四十歲以下的弟子才有資格上榜。
不到四十歲的先天武者，這份天資放眼整個臨州也足以傲視群雄了。
不愧是鄭家近百年來傾力培養的天之驕子。
「就不知道這天之驕子能不能抗壓了。」
江夜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嘴角的笑意愈發難繃。
片刻之後，他隨手將喜帖收入袖中，緩緩闔上雙眼，開始淬鍊土行真罡。
......
靈牛峰。
一間寬敞奢華的院落內。
咻！咻！咻！
刀光破空，一柄赤紅長刀在月色下劃出道道凌厲的弧線。
揮刀之人身著一襲華貴勁裝，面相與鄭峰有一兩分相似，卻更年長几分，五官更具攻擊性，眉宇間凝著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厲色。
他所施展的正是《靈牛撼岳刀》。
每一刀劈出都沉得像是拖著一座山，刀勢所至，空氣中爆發出一連串沉悶的音爆。
庭院中央置放著一塊半人高的黑鐵石，堅逾精鋼，尋常刀劍劈上去連個印子都留不下。
鄭臨猛然一刀揮出，並未灌注分毫真罡，僅僅只是刀勢掠過，那塊黑鐵石上便多了一道深達數寸的刀痕。
就在這時。
院外傳來一陣輕靈的腳步聲。
「臨哥，你的刀法又見長了。」
鄭臨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
他收刀入鞘，隨手將長刀擱在兵器架上，臉上流露出一抹笑意，轉身朝門口迎去。
片刻之後，一道身姿曼妙的身影踏入庭院之內。
來者赫然正是姜初雪。
「你剛上位真傳，正是最忙的時候，倒是難得有空過來。」
鄭臨望著眼前這張冷厲而精緻的面孔，眼底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炙熱：
「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吧！」
姜初雪那張略顯凌厲的俏臉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矜持：
「臨哥，我們的婚事就在三個月之後，這麼些年都等過來了，不用急於這一時吧。」
「我想在那一天，將最完美的自己，毫無保留的交給你！」
她是一個非常清醒的女人。
面對鄭臨這種閱盡美色的公子哥，表現得越保守，越能吊得住他的胃口。
而且，她自己具備的天賦，也是一種令人不可小覷的資本。
正因如此，她在鄭家如魚得水這麼些年，依然還是處子之身。
果不其然，鄭臨並沒有因為她的拒絕感到不悅，反倒是哈哈大笑道：
「初雪，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這麼喜歡你啊！」
「在如今這個亂世，像你這樣單純保守的女孩真是如珍珠一般珍貴......」
姜初雪見他興致正高，便略顯神秘地壓低了聲音：「臨哥，三個月後的婚禮，我為你準備了一個特別的驚喜！」
「哦？特別的驚喜......」
鄭臨眉頭一挑，笑意更深：「那我倒是愈發期待了。」
......
七日後。
天雲峰，東峰。
盤膝坐於青焰草藥田旁的江夜，周身那層濃郁的天地元氣已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土黃色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目，卻沉渾厚重，將他整個人襯得如同一塊歷經千年風雨而不移的山石。
忽然，江夜的呼吸節奏微微一變。
他不再均勻地吞吐天地元氣，而是將所有吸入體內的元氣盡數壓向那顆土黃丹丸，不再給它任何吐故納新的餘地。
這一壓，便是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轟——！！！
江夜猛然睜開雙眼，蒼老的眸子中閃過一抹如同山嶽般渾厚的精芒。
與此同時，他周身那股土黃色的光芒驟然暴漲，將整片青焰草藥田都映得如同黃昏。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厚重沉渾的氣息，壓得人胸口微微發悶。
丹田之中，那顆土行丹丸已徹底蛻變。
原本鬆散的真氣光芒被壓縮到了極致，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內斂而厚重的土黃罡芒，緩緩流轉間如同大地深處涌動的岩漿，沉穩而不可撼動。
土行真罡，成了。
至此，五行真罡已得其四。
江夜緩緩站起身來，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沉渾氣勢竟是令一整片青焰草都齊刷刷地趴伏下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掌輕輕按住了葉片。
他攤開左手，掌心中土黃色的真罡翻湧而出。
將那隻枯瘦的手掌連同半截小臂一併覆蓋，凝練渾厚得如同披上了一層金石鑄就的鎧甲，光是遠遠望上一眼便讓人生出一種無從擊破的無力感。
他右手指尖凝聚起刺目鋒銳的金行真氣，隨即猛然刺出，金白真氣化作一道利芒狠狠撞在左手那層土黃真罡之上。
砰！
一聲輕鳴。
居然沒破防。
江夜滿意的點點頭。
以他如今的肉身強度，熊形真意「老熊抱朴」加上大成的《金剛煉體術》，再疊加這層土行真罡，防禦力恐怕已遠超尋常罡氣境武者的想像。
「算算時間，正好下山去取兵器！」
他收了真罡，理了理衣袍，緩步朝庭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