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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徐風年入京,蘇客當跟班

  善良茶攤暫停營業的告示貼出去後,北涼城炸了。

  不是因為茶攤關門。

  而是因為告示最後六個字。

  專治皇城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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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很快從茶攤門口傳到酒樓茶館,又從酒樓茶館傳到王府、軍營、驛站。

  不少江湖人看完之後,當場沉默。

  隨後有人一拍桌子。

  「像阿良先生能寫出來的話!」

  「皇城不服也能治?」

  「別人說這話是找死,阿良先生說這話……我竟覺得京城該慌。」

  「你們說,他會不會在皇宮裡也開個善良茶攤?」

  「那皇帝問劍是不是也得交錢?」

  這話一出,滿堂大笑。

  可笑著笑著,又有人忽然覺得,這事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畢竟那可是木劍阿良。

  一個敢讓王仙芝退百步,敢罵天上「看什麼看」的人。

  皇城?

  皇權?

  在這種人面前,還真未必比武帝城更硬。

  北涼王府內,徐風年看到那張告示的時候,臉色黑了整整半日。

  他拿著告示副本,直接衝進蘇客小院。

  蘇客正在收拾行李。

  所謂行李,其實就是幾壺酒、一包肉乾、兩件舊衣,還有那塊善良茶攤的木牌。

  毛驢趴在一旁啃胡蘿蔔。

  老黃坐在藤椅上曬太陽,笑眯眯看熱鬧。

  徐風年把告示拍在石桌上。

  「蘇阿良,你是不是嫌我們還沒到京城,麻煩不夠多?」

  蘇客看了一眼。

  「寫得不好?」

  徐風年冷笑。

  「專治皇城不服,你還想怎麼好?」

  蘇客摸了摸下巴。

  「確實有點保守。」

  徐風年額頭青筋一跳。

  「保守?」

  蘇客點頭。

  「應該寫專治離陽不服。」

  徐風年深吸一口氣,忍住拔刀的衝動。

  老黃在旁邊笑出了聲。

  徐風年立刻看向他。

  「你還笑?」

  老黃連忙擺手。

  「老黃不笑。」

  話音剛落,他又笑了。

  徐風年覺得,自從老黃從武帝城回來後,這缺牙老頭越來越會氣人了。

  以前還會幫他說兩句。

  現在全站蘇客那邊了。

  姜妮從院外走進來,手裡抱著帳本。

  「茶攤帳目我整理好了。」

  徐風年轉頭看她。

  「你真要跟去?」

  姜妮反問:「不行?」

  徐風年皺眉。

  「京城不安全。」

  姜妮淡淡道:「北涼也不安全。」

  徐風年一時語塞。

  蘇客在旁邊點頭。

  「小掌柜這話有理。」

  徐風年冷聲道:「你閉嘴。」

  姜妮把帳本放到桌上,對蘇客道:「茶攤關門期間,門口胡蘿蔔由王府下人每日收一次,帳目另記。」

  蘇客一愣。

  「胡蘿蔔也記帳?」

  姜妮點頭。

  「那是大爺的收入。」

  毛驢聽見「大爺」兩個字,抬頭打了個響鼻,似乎很滿意。

  徐風年看著這一人一驢一小掌柜,忽然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茶攤停業還要記錄胡蘿蔔收入。

  這到底是什麼鬼買賣?

  這時,南宮撲射也來了。

  她依舊白衣雙刀,神色清冷。

  蘇客眼睛一亮。

  「南宮,東西收拾好了?」

  南宮撲射淡淡道:「我不和你們同車。」

  蘇客一臉遺憾。

  「為何?」

  南宮撲射看了一眼毛驢,又看了一眼蘇客的包袱。

  「太擠。」

  蘇客道:「小年可以騎馬。」

  徐風年冷笑。

  「憑什麼我讓位置?」

  蘇客認真道:「因為你賒帳十倍。」

  徐風年怒道:「這跟賒帳有什麼關係?」

  姜妮淡淡道:「欠債的人沒有座位。」

  徐風年:「……」

  南宮撲射嘴角似乎極輕地動了一下。

  徐風年看見後,指著她道:「你笑了。」

  南宮撲射面無表情。

  「沒有。」

  徐風年冷笑。

  「你們一個個都被他帶壞了。」

  蘇客得意道:「這叫人格魅力。」

  姜妮低頭翻帳本。

  「欠債三十二文未清。」

  徐風年咬牙,從懷裡取出銅錢拍在桌上。

  「清了!」

  姜妮數了數。

  「還差兩文。」

  徐風年看著她。

  姜妮認真道:「昨天晚間圍觀你沒有付。」

  徐風年盯著她許久。

  最終又摸出兩文錢。

  蘇客笑得前仰後合。

  老黃也笑得直拍藤椅扶手。

  徐風年黑著臉說道:「我算是看出來了,京城還沒去,我已經先被你們氣死一半。」

  蘇客道:「放心,京城人會替你分擔。」

  徐風年看向他。

  「你最好記住,我們是去辦正事。」

  蘇客點頭。

  「知道。」

  徐風年狐疑。

  「你知道什么正事?」

  蘇客認真道:「喝酒,吃肉,看京城美人,順便保護你。」

  徐風年一掌拍在額頭上。

  南宮撲射冷冷道:「你可以不去。」

  蘇客看向她。

  「南宮,你這是捨不得我冒險?」

  南宮撲射手指按上刀柄。

  蘇客立刻改口。

  「我去。」

  「京城那麼危險,小年這麼弱,我怎麼能不去?」

  徐風年面無表情。

  「你能不能別把保護我說得像施捨?」

  蘇客道:「那你給保護費。」

  姜妮立刻抬頭。

  「此項可記。」

  徐風年:「……」

  他轉身就走。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會忍不住拔刀。

  ……

  入京的準備並不複雜。

  徐風年此次入京,名義上是奉離陽朝廷召見,實際上是北涼與離陽之間的一場試探。

  徐曉心知肚明。

  徐風年也清楚。

  蘇客更清楚。

  但蘇客清楚歸清楚,他關心的重點仍是京城酒樓哪家最好。

  徐曉親自送行。

  王府門外,車馬已備好。

  當然,蘇客不用馬。

  他堅持帶毛驢。

  而且毛驢不拉車。

  它自己走。

  蘇客騎它。

  徐風年原本安排了一輛寬敞馬車,可姜妮抱著帳本坐上去後,南宮撲射又冷著臉坐上去,位置頓時變得微妙。

  徐風年看著車廂內的姜妮和南宮撲射,又看了看車外騎驢的蘇客。

  「我坐哪?」

  蘇客拍了拍毛驢背。

  「大爺不載你。」

  徐風年臉色發黑。

  姜妮坐在車裡,淡淡道:「你可以騎馬。」

  徐風年冷笑。

  「你倒是坐得安穩。」

  姜妮道:「我管帳。」

  南宮撲射閉目養神,連眼睛都沒睜。

  「我練刀。」

  徐風年看向蘇客。

  蘇客道:「我保護你。」

  徐風年深吸一口氣。

  「我騎馬。」

  老黃坐在王府門口藤椅上,由兩個下人扶著出來送行。

  他傷勢未愈,不能隨行。

  徐風年看著老黃,臉上那點怒氣慢慢散了。

  「你老實養傷。」

  老黃笑道:「少爺放心。」

  徐風年冷聲道:「不許偷偷喝酒。」

  老黃看向蘇客。

  蘇客攤手。

  「看我幹什麼?我早跟小掌柜說了。」

  姜妮從車簾里探出頭。

  「老黃每日藥量、飲食、酒水禁令,我已寫給王府郎中。」

  老黃笑容僵住。

  「姜妮姑娘,這就不必了吧?」

  姜妮淡淡道:「為了你好。」

  老黃一臉生無可戀。

  徐風年滿意點頭。

  「幹得不錯。」

  老黃幽幽道:「少爺,你現在也學壞了。」

  徐風年看了蘇客一眼。

  「近墨者黑。」

  蘇客不滿。

  「我這麼善良。」

  徐風年、姜妮、南宮撲射幾乎同時沉默。

  老黃倒是笑呵呵道:「蘇小哥確實善良。」

  蘇客感動道:「還是老黃懂我。」

  徐風年沒好氣道:「他現在喝藥喝傻了。」

  臨行前,徐曉將蘇客叫到一旁。

  「阿良小友。」

  蘇客坐在毛驢背上,低頭看他。

  「王爺,京城酒樓你有推薦嗎?」

  徐曉愣了一下。

  隨後笑道:「有。」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薄冊。

  蘇客眼睛亮了。

  「酒樓名冊?」

  徐曉點頭。

  「京城最好的幾家酒樓,還有幾處藏酒極佳的私宅。」

  蘇客接過,肅然道:「王爺,你真是個好人。」

  徐曉笑意更濃。

  「不過,裡面也有一些該注意的人。」

  蘇客翻開一看。

  果然,酒樓名後面還寫著京城各方勢力、朝中權貴、欽天監動向。

  他掃了一眼,就明白徐曉的意思。

  這老狐狸,是用酒樓當引子,把京城局勢塞給他。

  蘇客嘖了一聲。

  「王爺,你這心眼子,比小年多太多。」

  徐曉笑道:「鳳年還年輕。」

  蘇客道:「確實,嘴硬,心軟,還窮。」

  徐曉哈哈大笑。

  遠處徐風年聽見「窮」字,怒道:「你又說我什麼?」

  蘇客擺手。

  「誇你。」

  徐風年冷笑。

  「你嘴裡有誇我的話?」

  徐曉看著兩人鬥嘴,眼神柔和了一瞬。

  隨後,他壓低聲音。

  「京城此行,不簡單。」

  蘇客收起玩笑。

  「我知道。」

  徐曉道:「離陽會試鳳年,也會試你。」

  蘇客點頭。

  「來一個,打一頓。」

  徐曉苦笑。

  「京城不是江湖。」

  蘇客笑道:「王爺,武帝城也不是茶攤。」

  徐曉一怔。

  蘇客拍了拍腰間木劍。

  「但最後,不也一樣?」

  徐曉沉默片刻,笑了。

  「有理。」

  他鄭重道:「鳳年就交給你了。」

  蘇客道:「放心,死不了。」

  徐曉眼角微抽。

  「這話能不能說得吉利些?」

  蘇客認真想了想。

  「活蹦亂跳?」

  徐曉點頭。

  「這個好。」

  蘇客揮揮手。

  「走了。」

  毛驢邁步。

  隊伍緩緩離開北涼王府。

  老黃坐在門口,朝眾人揮手。

  徐風年回頭看了他一眼。

  老黃笑道:「少爺,早去早回。」

  徐風年哼了一聲。

  「你先把藥喝明白。」

  老黃苦著臉。

  隊伍出了王府,走過長街。

  善良茶攤門口早已站滿了人。

  北涼百姓、江湖劍客、軍中老卒,全都來送行。

  蘇客看見茶攤門口那塊告示,滿意地點了點頭。

  專治皇城不服。

  字跡很醒目。

  很合他心意。

  一名年輕劍客拱手高喊:「阿良先生,一路順風!」

  緊接著,更多人喊了起來。

  「阿良先生,早日歸來!」

  「善良茶攤等先生回來開張!」

  「阿良先生,京城若有人不服,記得收費!」

  蘇客聽見最後一句,眼睛一亮。

  「說得好!」

  姜妮從車裡掀簾。

  「我已帶帳本。」

  眾人哄然大笑。

  徐風年騎在馬上,臉色複雜。

  這趟入京本該沉重。

  有離陽的試探,有朝廷的陰謀,有欽天監的注視。

  可不知道為什麼,只要蘇客在,事情總會變得很不正經。

  但也正因如此,他心中那點陰霾反而淡了不少。

  隊伍出城。

  北涼風吹來。

  旌旗獵獵。

  蘇客騎著毛驢走在最前面,破草帽微微晃動。

  徐風年騎馬跟在一旁。

  車中坐著姜妮和南宮撲射。

  身後有隨行護衛。

  一行人向南,往離陽京城而去。

  官道上,蘇客翻著徐曉給他的酒樓冊子,越看越滿意。

  「京城春風樓,藏酒百壇。」

  「醉仙居,羊肉極佳。」

  「翠微樓,美人如雲……」

  蘇客眼睛更亮了。

  車中傳來南宮撲射清冷聲音。

  「你是去辦正事,還是去逛花樓?」

  蘇客立刻合上冊子。

  「南宮,你誤會了。」

  姜妮淡淡道:「帳本會記。」

  徐風年在旁邊冷笑。

  「記什麼?」

  姜妮道:「非公務花銷。」

  蘇客:「……」

  他忽然覺得,帶小掌柜出門,也不全是好事。

  就在眾人鬥嘴時,前方官道盡頭,一名身穿灰白道袍的中年人靜靜站著。

  他身後背著一隻星盤。

  手中捧著一封青色請帖。

  徐風年勒馬。

  隨行護衛立刻警惕。

  蘇客抬眼看去。

  道袍中年人躬身行禮。

  「欽天監,陸玄清。」

  「奉國師之命,請阿良公子一敘。」

  蘇客第一反應不是問國師是誰。

  也不是問欽天監為何攔路。

  他只問了一句。

  「有酒嗎?」

  陸玄清明顯愣了一下。

  徐風年閉上眼。

  姜妮在車裡輕輕嘆氣。

  南宮撲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陸玄清很快恢復平靜。

  「國師備了清茶。」

  蘇客皺眉。

  「沒酒?」

  陸玄清道:「欽天監清修之地,不飲酒。」

  蘇客看向徐風年。

  「小年。」

  徐風年沒好氣道:「幹什麼?」

  蘇客認真道:「這地方聽著就不靠譜。」

  陸玄清:「……」

  蘇客拍了拍毛驢。

  「告訴你們國師,想見我,帶酒來。」

  毛驢繼續往前走。

  陸玄清臉色微變,連忙道:「阿良公子,國師有言,此事關乎天門!」

  蘇客停下。

  陸玄清心中一松。

  果然,天門二字足夠重。

  蘇客回頭看他。

  「天門有酒嗎?」

  陸玄清徹底沉默。

  徐風年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蘇客擺擺手。

  「沒酒就別擋路。」

  「我趕著去京城喝好的。」

  毛驢慢悠悠越過陸玄清。

  陸玄清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是欽天監使者。

  平日裡,哪怕朝中權貴見他也得客氣三分。

  可今日,阿良根本沒把他當回事。

  更沒把國師請帖當回事。

  徐風年騎馬經過他身旁,淡淡道:「回去告訴你們國師。」

  「請人,要有請人的態度。」

  姜妮車簾掀起一角。

  她看了陸玄清一眼,又低頭在帳本上寫了一筆。

  陸玄清忍不住問:「姑娘寫什麼?」

  姜妮平靜道:「欽天監請客無酒,扣印象分。」

  陸玄清:「……」

  南宮撲射沒有說話,只是隨手彈出一道刀意。

  刀意落在陸玄清腳前三寸。

  不傷人。

  卻將官道劃出一道細痕。

  意思很清楚。

  別再跟。

  陸玄清站在原地,看著一行人遠去,臉色難看至極。

  許久之後,他取出懷中傳信符,低聲道:「國師,阿良拒見。」

  符中傳來一道蒼老聲音。

  「為何?」

  陸玄清沉默片刻。

  「他說……沒酒,不見。」

  傳信符那頭也沉默了。

  很久後,蒼老聲音才緩緩道:「備酒。」

  陸玄清:「……」

  官道遠處。

  蘇客打了個噴嚏。

  徐風年問:「又有人罵你?」

  蘇客摸了摸鼻子。

  「不像。」

  「像有人要請我喝酒。」

  徐風年冷笑。

  「欽天監?」

  蘇客點頭。

  「孺子可教。」

  徐風年看向京城方向。

  這趟路,恐怕不會太平。

  但他看了一眼前方騎著毛驢、翻著酒樓冊子的蘇客,忽然又覺得——

  不太平的,可能不是他們。

  而是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