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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千人問劍,茶攤爆火

  善良茶攤一夜爆火。

  準確來說,火得有些離譜。

  第二日天還沒亮,茶攤門口就已經排起了長隊。

  有背劍的,有挎刀的,有穿道袍的,有披蓑衣的。

  有人從江南來。

  有人從西蜀來。

  也有人本就在北涼城內,聽聞三名天象劍客昨日斷劍而退,連夜從客棧爬起來,生怕排晚了見不到阿良先生。

  長街兩側,人頭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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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誇張的是,還有人自帶小板凳。

  準備長期蹲守。

  王府巡街的北涼軍卒看得滿臉複雜。

  這裡離北涼王府太近,按理說不該聚這麼多人。

  可偏偏沒人鬧事。

  所有人都規規矩矩排隊。

  甚至有人插隊,立刻被其他江湖人聯手拽了出去。

  「懂不懂規矩?」

  「善良茶攤門口也敢插隊?」

  「找打翻倍知道不知道?」

  「別連累我們!」

  插隊那人被罵得灰頭土臉,只能老老實實跑到隊尾。

  等蘇客從王府慢悠悠牽著毛驢過來的時候,看見眼前這長長一條隊伍,整個人都沉默了。

  毛驢也停下腳步,斜眼看著那一排人。

  蘇客揉了揉眉心。

  「大爺,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毛驢打了個響鼻。

  茶攤門口,姜妮已經到了。

  她今日來得比蘇客還早。

  手裡拿著帳本,腰間掛著錢袋,神情冷淡,看起來比蘇客這個攤主還像攤主。

  徐風年站在她旁邊,抱著胳膊看熱鬧。

  一看見蘇客,徐風年就冷笑道:「蘇阿良,你這茶攤比王府還熱鬧。」

  蘇客看著隊伍最前方幾名眼神熾熱的劍客,嘆道:「我現在關門還來得及嗎?」

  姜妮淡淡道:「來不及。」

  蘇客看向她。

  姜妮翻開帳本。

  「已有三十七人預交問劍錢。」

  蘇客眼睛一亮。

  「多少?」

  姜妮道:「昨日一百兩,今日漲到二百兩,已有三十七人交錢。」

  徐風年臉色古怪。

  「你們真漲價了?」

  姜妮點頭。

  「供不應求。」

  蘇客拍手。

  「小掌柜,你真是個做生意的天才。」

  姜妮面無表情。

  「分成記得漲。」

  蘇客臉上笑容一僵。

  徐風年頓時大笑出聲。

  姜妮收起帳本,轉身進院。

  「開攤。」

  蘇客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嘀咕:「這茶攤到底誰是老闆?」

  徐風年道:「看起來不像你。」

  蘇客瞥他一眼。

  「你今日圍觀交錢了嗎?」

  徐風年臉色一黑。

  「我是北涼世子!」

  蘇客道:「十倍。」

  徐風年咬牙。

  姜妮從院裡探出頭,伸手。

  「二十文。」

  徐風年瞪著她。

  姜妮淡淡道:「昨日圍觀一文,今日漲價,兩文。你十倍,二十文。」

  徐風年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這小泥人是真的學壞了。

  最後,他還是掏了二十文。

  因為姜妮一直伸著手。

  蘇客笑得差點直不起腰。

  茶攤正式開張。

  毛驢依舊趴在門口,像鎮攤神獸。

  老黃今日也來了。

  他被兩個王府下人扶到老槐樹下,坐在藤椅上曬太陽。

  面前放著藥碗。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牆邊酒罈,長長嘆氣。

  蘇客把藥碗推過去。

  「喝。」

  老黃苦著臉。

  「蘇小哥,這麼多人看著呢,給老黃留點面子。」

  蘇客道:「你在武帝城頭差點死的時候,面子已經用完了。」

  老黃:「……」

  他老老實實端起藥碗。

  排隊的江湖人看見這一幕,神情都很複雜。

  那可是劍九黃。

  遞出劍十回家,王仙芝親口稱劍成的劍九黃。

  如今在善良茶攤里,被阿良先生逼著喝藥。

  喝完還有蜜餞獎勵。

  這種場景,傳出去恐怕又能成一段江湖奇談。

  第一位問劍者走進院中。

  此人是個中年劍客,衣衫樸素,手中劍鞘破舊,看起來不像名門出身。

  他進門後,先朝蘇客行禮,又朝老黃行禮。

  「晚輩何長風,見過阿良先生,見過劍九黃前輩。」

  老黃嘴裡含著蜜餞,擺擺手。

  「老黃現在就是個喝藥的閒人,不用拜。」

  何長風神情卻很認真。

  「前輩武帝城遞劍,晚輩雖未親眼所見,卻聽聞劍十回家,心中敬佩。」

  老黃笑了笑,沒有說話。

  蘇客坐在搖椅上,看著何長風。

  「求教還是找打?」

  何長風一怔。

  姜妮在旁邊提醒:「求教二百兩,找打翻倍。」

  何長風連忙道:「求教。」

  姜妮點頭。

  「已收。」

  蘇客道:「出劍。」

  何長風拔劍。

  他的劍不快,也不花哨。

  只是很穩。

  一劍遞出,帶著一種多年磨礪出來的樸拙。

  蘇客看了一眼,木劍未出,只用手中茶蓋輕輕一彈。

  茶蓋飛出,撞在何長風劍身上。

  叮。

  何長風手腕一震,長劍偏開半寸。

  就是這半寸,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因為他自己清楚,這半寸正是他多年來一直不明白的問題所在。

  蘇客說道:「你劍太老實。」

  何長風苦笑。

  「晚輩出身寒微,劍也是從山野里自己練出來的,不敢不老實。」

  蘇客點頭。

  「老實沒錯。」

  「但你不能老實到別人打你左臉,你還把右臉湊過去。」

  眾人:「……」

  何長風怔住。

  蘇客道:「你的劍守得好,但反擊不夠狠。」

  「你總想著穩一點,再穩一點。」

  「可生死搏殺里,穩到最後就是慢。」

  何長風臉色漸漸凝重。

  蘇客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這劍,要加一點脾氣。」

  何長風沉默片刻,忽然問:「如何加?」

  蘇客道:「簡單。」

  他看向徐風年。

  「小年,罵他兩句。」

  徐風年一愣。

  「我?」

  蘇客點頭。

  「你嘴挺毒。」

  徐風年冷笑。

  「我憑什麼幫你?」

  姜妮淡淡道:「你剛交了圍觀錢。」

  徐風年:「……」

  他看向何長風,沉默片刻,張口就來。

  「你這劍練得像老黃喝藥,苦是苦了點,但一點酒味都沒有。」

  老黃:「?」

  何長風:「……」

  蘇客鼓掌。

  「好罵。」

  何長風聽得臉色一陣古怪,可不知為何,他握劍的手反而緊了緊。

  蘇客道:「現在,再刺。」

  何長風深吸一口氣,再次出劍。

  這一次,劍還是穩。

  但穩中多了一絲不平。

  劍尖刺出時,竟比之前快了三分。

  蘇客點頭。

  「對。」

  「劍客可以厚道,但不能沒火氣。」

  何長風眼睛越來越亮。

  他收劍,朝蘇客深深一拜。

  「多謝先生。」

  蘇客擺擺手。

  「下一個。」

  姜妮面無表情在帳本上寫下:何長風,求教,二百兩,已結。

  徐風年看著帳本,忽然覺得這茶攤已經越來越正規了。

  第二位是個年輕女劍客。

  她進門時,明顯有些緊張。

  姜妮看她一眼,提醒道:「女子免費喝茶,不免費問劍。」

  年輕女劍客點頭,「我已交錢。」

  蘇客笑道:「小掌柜,別嚇人家姑娘。」

  姜妮淡淡道:「你說女子免費,容易虧。」

  蘇客:「……」

  女劍客拔劍,劍很細。

  她一出劍,院中便多了一股清靈之氣。

  蘇客看了片刻,道:「你劍很好看。」

  女劍客臉上一喜。

  蘇客又道:「但沒用。」

  女劍客笑容僵住。

  蘇客道:「你太怕丑。」

  女劍客不解。

  蘇客繼續道:「你每一次出劍,都在保證身姿不亂、劍光不斜、腳步不髒。」

  「姑娘愛美沒錯。」

  「但打架的時候,命比衣擺重要。」

  女劍客臉色微紅。

  蘇客指了指院中泥地。

  「去那邊滾一圈。」

  女劍客瞪大眼。

  「啊?」

  蘇客道:「不滾也行,你這劍一輩子漂亮,一輩子殺力不足。」

  女劍客咬了咬唇。

  在眾人震驚目光中,她竟真走到泥地邊,閉眼一滾。

  一身乾淨衣裙沾滿泥土。

  再起身時,她臉色漲紅,卻眼神倔強。

  蘇客點頭。

  「再出劍。」

  女劍客握劍。

  這一劍,身姿不再完美,衣擺也不再飄逸。

  但劍氣比之前鋒利了許多。

  她怔怔看著自己的劍。

  蘇客道:「記住,漂亮不是錯。」

  「但別為了漂亮,讓劍不敢往前。」

  女劍客眼眶微紅。

  「多謝先生。」

  姜妮看著她,若有所思。

  南宮撲射站在院牆上,眼神也微微動了一下。

  蘇客有時候嘴很欠。

  但他對女子練武,並無半分輕視。

  他說漂亮,也說殺力。

  他說愛美沒錯,也說命比衣擺重要。

  這很蘇客。

  接下來,一個又一個劍客入院。

  蘇客有時候用茶蓋。

  有時候用筷子。

  有時候連手都不用,只是看一眼便罵一句。

  有人被罵得滿臉通紅。

  有人被罵得當場破境。

  有人被罵完後坐在院門口哭了半個時辰,最後朝蘇客磕頭,說這一罵救了他一輩子。

  善良茶攤外,越排越長。

  圍觀者看得如痴如醉。

  到午後時,茶攤外已經不只是問劍隊伍,甚至出現了賣瓜子、賣糖水、賣小吃的小販。

  北涼城百姓硬生生把善良茶攤外變成了集市。

  徐風年看著這一幕,神情複雜。

  「蘇阿良。」

  「嗯?」

  「你這茶攤是不是變味了?」

  蘇客道:「哪裡變味?」

  徐風年指著外面。

  「那邊有人賣燒餅。」

  蘇客眼睛一亮。

  「哪呢?」

  徐風年:「……」

  這人的關注點永遠很奇怪。

  姜妮已經讓人去買了幾個燒餅。

  付錢用的是茶攤公帳。

  蘇客看見後,十分欣慰。

  「小掌柜懂事。」

  姜妮道:「記在成本里。」

  蘇客臉色一僵。

  他忽然發現,姜妮不但會收錢,還會算帳。

  這不完全是好事。

  午後,來了一名老劍客。

  老劍客頭髮花白,身上衣衫洗得發白,手中劍卻保養得極好。

  他沒有一進來就拔劍,而是先放下一袋銀子。

  「五百兩。」

  姜妮問:「求教?」

  老劍客點頭。

  「老夫困在一品境二十年,想問先生一句,劍道瓶頸如何破?」

  院中安靜下來。

  許多人都看向老劍客。

  能困在一品二十年,說明底子極厚。

  可二十年不破,也說明心障極深。

  蘇客看了他許久。

  老劍客被看得有些緊張。

  蘇客忽然問:「你是不是一直在等一個機會?」

  老劍客一怔。

  蘇客道:「等一個高人點你,等一本秘籍幫你,等某次生死大戰逼你。」

  老劍客臉色變了。

  蘇客繼續道:「等了二十年,等到頭髮都白了。」

  老劍客嘴唇顫動。

  蘇客端起茶,輕輕吹了吹。

  「別等了。」

  「瓶頸這東西,有時候不是牆。」

  「是你自己坐在門口不肯起身。」

  老劍客渾身一震。

  蘇客指了指茶攤外長街。

  「出去。」

  老劍客茫然。

  「出去?」

  蘇客道:「在長街上走一圈,邊走邊問自己一句,二十年了,你到底怕什麼?」

  老劍客臉色蒼白。

  他沒有反駁。

  他緩緩走出院門,沿著長街一步步走去。

  所有人都看著他。

  一圈。

  兩圈。

  第三圈時,老劍客忽然停下腳步。

  他抬頭望天,老淚縱橫。

  「我怕破境後,還是不如師兄。」

  話音落下,他身上氣機驟然一震。

  長劍自行出鞘半寸。

  一股天象氣息緩緩升起。

  長街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老劍客破境了。

  困二十年的瓶頸,被蘇客一句話點破。

  老劍客轉身,朝善良茶攤深深一拜。

  「先生再造之恩,老夫永世不忘!」

  蘇客擺手。

  「別永世,怪嚇人。」

  老劍客卻仍舊拜了三拜才離開。

  茶攤外徹底沸騰。

  「破境了!」

  「一句話點破二十年瓶頸!」

  「阿良先生真是劍道聖師!」

  「這二百兩,不,五百兩,太值了!」

  姜妮聽到這裡,默默在帳本邊角寫了一行字。

  高階求教,五百兩起。

  蘇客瞥見後,沉默片刻。

  「小掌柜,你是不是漲價上癮了?」

  姜妮平靜道:「你說過,文化人的事不叫搶。」

  徐風年拍桌大笑。

  老黃也笑得不行。

  這一整日,善良茶攤從清晨忙到黃昏。

  到最後,蘇客實在不想講了,直接把草帽蓋在臉上,宣布收攤。

  可門外仍有許多人不肯走。

  姜妮拿著帳本站到門口。

  「明日再來。」

  有人問:「能預交嗎?」

  姜妮眼睛微亮。

  蘇客在院中喊道:「不許預交太多!」

  姜妮道:「限額。」

  蘇客鬆了一口氣。

  姜妮繼續道:「每人最多預交一千兩。」

  蘇客:「……」

  徐風年笑得直拍桌。

  善良茶攤第一日小火。

  第二日徹底爆火。

  夜裡,姜妮開始清點銀票和銅錢。

  徐風年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

  「多少?」

  姜妮淡淡道:「今日入帳一萬三千六百兩,另有銅錢四百七十二文。」

  徐風年吸了一口涼氣。

  蘇客也坐直了。

  「多少?」

  姜妮重複了一遍。

  蘇客沉默了很久。

  隨後認真道:「小掌柜,從明天開始,你就是善良茶攤二掌柜。」

  姜妮問:「分成?」

  蘇客表情沉痛。

  「三成。」

  姜妮點頭。

  「可以。」

  徐風年看著兩人,忽然覺得北涼王府可能都沒有這茶攤賺錢快。

  老黃感慨道:「老黃這輩子第一次見,挨罵也能罵出萬兩銀子。」

  蘇客躺回搖椅,望著夜空。

  「老黃。」

  「嗯?」

  「我忽然覺得,開茶攤比打王仙芝有前途。」

  老黃笑道:「那蘇小哥以後不打架了?」

  蘇客想了想。

  「不行。」

  「總有人不交錢就想找打。」

  話音剛落,長街盡頭忽然傳來一陣劍鳴。

  所有人抬頭看去。

  夜色中,有三道極強劍氣同時升起。

  昨日那三名天象劍客去而復返。

  而這一次,他們身後還跟著更多劍客。

  一眼望去,黑壓壓一片。

  有人高聲道:「我等千人,願入善良茶攤問劍!」

  蘇客緩緩坐起身。

  姜妮眼睛卻亮了。

  她低頭翻開帳本。

  蘇客看著她。

  「小掌柜,你冷靜點。」

  姜妮平靜道:「一千人。」

  蘇客道:「我知道。」

  姜妮道:「每人二百兩。」

  蘇客沉默。

  片刻後,他低聲道:「那也不是不能商量。」

  徐風年:「……」

  老黃:「……」

  南宮撲射站在屋脊上,望著長街盡頭千人劍氣,輕聲道:「這北涼,怕是要更熱鬧了。」

  善良茶攤門口,毛驢緩緩站起身,打了個響鼻。

  月色下,木牌上的四個字鋒利如新。

  專治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