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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律師×藝人(20)

  鴨子的豆豆眼依然面無表情地朝著他的方向,表情是一種渾然不覺的茫然。

  墨錦弦伸出手指,把鴨子的臉撥了一下,讓它面朝祝響然的方向。

  然後他收回手,閉上眼睛。

  又過了大概三十秒。

  他聽見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被棉花吸走了大半的笑。

  「墨錦弦。」

  「……你不是說你要睡覺了?」

  「你剛才是不是動我鴨子了。」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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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騙人,你動它的時候我聽見了。」

  「聽見什麼了?」

  「聽見它說你動它了。」

  墨錦弦睜開眼睛,偏過頭。

  祝響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把被子拉下來了,半張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一隻眼睛和半邊彎起來的嘴角。

  「你沒睡著?」墨錦弦問。

  「睡著了,」祝響然說,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被你動鴨子吵醒了。」

  「……」

  祝響然笑出了聲,聲音很輕,在安靜的房間裡聽起來像什麼東西碎了一下又拼回去了。

  「晚安,」祝響然說,這次是真的帶著困意了,聲音已經開始發飄,「墨錦弦。」

  「晚安。」

  「鴨子留你那兒了。」

  「……嗯。」

  「明天早上記得還給我。」

  「嗯。」

  「算了,不用還了。」

  「嗯?」

  「讓它陪你吧,」祝響然的聲音越來越小,字和字開始黏在一起,「反正你一個人睡……」

  「我不是一個人睡,」墨錦弦說,「你在旁邊。」

  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空調運轉的白噪音填滿了整個房間,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遠遠的狗叫,再遠一點是山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

  墨錦弦偏過頭。

  對面床上,祝響然的呼吸已經變得很均勻了,被子卷微微起伏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歪向一邊,臉半埋在枕頭裡。

  墨錦弦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輕輕起身,把自己床尾那條多餘的薄毯抽出來,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展開,蓋在祝響然的被子上面。

  動作很輕。

  他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那張被枕頭擠得有點變形的臉,眉頭完全舒展著,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呼吸聲又輕又緩。

  墨錦弦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把那幾根翹著的頭髮按下去。

  頭髮不太聽話,按下去又彈回來。

  他又按了一次。

  還是彈回來。

  他站在床邊,跟那幾根頭髮較了好一會兒勁,最後放棄了,轉身回到自己床上。

  躺下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對面——祝響然的姿勢一點沒變,呼吸還是那麼均勻。

  墨錦弦閉上眼睛。

  然後他聽見對面傳來一聲很輕的、含糊不清的嘟囔。

  「……阿弦。」

  墨錦弦睜開眼。

  祝響然沒動,眼睛也沒睜,呼吸依然是均勻的。

  但嘴角彎了一點點。

  墨錦弦盯著那個弧度看了三秒,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整個人蒙住了。

  被子裡傳來一聲極低的、悶住的呼吸聲。

  分不清是嘆氣還是笑。

  【家人們誰懂啊,他們在幹嘛】

  【好他媽可愛】

  【祝響然一直在和墨老師說話,墨老師不覺得煩嗎?】

  【樓上的,要是覺得煩的話人家早就不吱聲了】

  【不是,他倆明天怎麼面對攝像頭啊?遮了一晚上攝像頭結果什麼都沒幹???】

  【樓上你失望什麼】

  【我也失望】

  【細說「什麼都沒幹」】

  【停,停,這裡是全年齡頻道】

  【全年齡頻道墨錦弦把人家鴨子放自己枕頭旁邊???】

  【全年齡頻道墨錦弦???】

  【全年齡頻道墨錦弦給人蓋完被子站在床邊看了一分鐘???】

  【好好好,全年齡頻道,我信了】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久到彈幕都開始刷「是不是睡著了」「我也困了」「明天見家人們」。

  墨錦弦的被子動了一下。

  他探出半張臉,看了一眼對面。

  祝響然的呼吸還是很均勻。

  墨錦弦伸出手,把床頭燈調到最小檔。

  房間陷入昏暗。

  然後在昏暗中,他聽見對面傳來一聲很輕的、帶著笑意的氣音。

  「晚安。」

  「……晚安。」

  這次是真的晚安。

  【不是,他倆今天晚上到底說了多少句晚安? 】

  【……我收回剛才和你們說晚安的話】

  【我嗑到心臟疼】

  【明天早上我要看他們怎麼面對彼此】

  【我也】

  【希望明天早上攝像頭沒被擋住】

  【+1】

  【+10086】

  【+身份證號】

  ……

  早上六點十五分,山裡的天光透過窗簾縫隙滲進來,灰濛濛的,帶著一層薄霧的質感。

  床上的兩個人都在睡。

  祝響然的被子卷已經散了大半,一條腿伸在外面,腳踝細白,被子被他蹬成了一團亂七八糟的棉花山,那隻黃色橡皮鴨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跑回來了,孤零零地戳在他枕頭旁邊,被他的頭髮壓住了半邊。

  墨錦弦倒是睡得很規矩,被子整整齊齊地蓋到胸口,一隻手放在被子外面,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睡前在握什麼東西。

  祝響然的腳動了一下,腳趾縮了縮,像是在試探被窩外面的溫度。

  然後他整個人往被子裡縮了縮,把露在外面的那條腿也收回去,整個人重新團成一個球,只露出頭頂一撮翹得理直氣壯的頭髮。

  又過了五分鐘。

  墨錦弦的鬧鐘響了。

  是一段很輕的鋼琴曲,只響了兩秒,墨錦弦就伸手把它按掉了,動作快得像是在跟鬧鐘搏鬥了八百回合的老手。

  他睜開眼。

  第一件事不是看時間,不是看窗外,而是偏過頭,看了一眼對面。

  那個「祝響然球」還在。

  墨錦弦盯著那個球看了三秒,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他坐起來,把被子疊好,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他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祝響然床邊。

  站住了。

  祝響然的被子球微微起伏著,呼吸聲又輕又慢,像是還在某個很深的夢裡沒出來。

  墨錦弦低頭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彎下腰,把那床被祝響然蹬得亂七八糟的被子重新掖了掖,隨後收回目光,轉身進了浴室。

  浴室門關上的瞬間,祝響然的被子球動了動。

  他翻了個身,面朝墨錦弦空蕩蕩的床,眼睛沒睜開,嘴角那個弧度慢慢變大。

  墨錦弦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換好了衣服,頭髮還帶著水汽,額前有幾縷垂下來,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柔和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

  他看了一眼祝響然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