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41章 她把碗放回去了

  陳凡關上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

  城牆方向的號角聲隔了一道院牆,悶悶地傳進來。

  他盤腿坐在床上,從懷裡掏出黃蓉給的那兩頁紙。

  紙張泛黃,邊角有摺痕,上面是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寫了兩段心法口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九陰真經純陽功。

  專門用來淨化體內雜氣。

  陳凡按照口訣運起真氣,引導丹田中的九陰內力沿手太陽小腸經走了一遍。

  走到肩井穴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一股極淡的涼意被真氣裹住了。

  那是小龍女留在他經脈里的寒玉真氣痕跡。

  不多。

  但楊過能聞出來。

  陳凡深吸一口氣,按照心法把那股涼意逼向湧泉穴。

  走了三遍,涼意散了一點,但沒有完全消除。

  黃蓉說三天。

  今天是第一天。

  他繼續運功,走了十二個周天,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

  寒氣又散了一些,但深藏在手少陰心經里的那一絲,怎麼都逼不動。

  陳凡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

  月亮掛在半空,位置偏西。

  快到亥時了。

  他站起來,把那兩頁紙重新疊好,塞進枕頭底下。

  換了一件乾淨的裡衣。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碗。

  程英換的。

  水已經涼了。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

  放下碗。

  開門出去。

  走廊上沒人。

  月光照在地上,拉出一條長影子。

  陳凡沿著後院繞到小花廳。

  竹簾放了下來。

  裡面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門沒鎖。

  他推門進去。

  郭芙坐在榻上,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寢衣。

  頭髮散著,剛洗過,發梢還帶著濕意。

  她手裡拿著一把牛角梳,看到陳凡進來,梳子停住了。

  「你來了。」

  「嗯。」

  「鎖門。」

  陳凡轉身,把門閂推上。

  他走到榻邊,在郭芙旁邊坐下。

  空氣里有皂角的味道。

  還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你洗過了?」

  「洗了。」郭芙繼續梳頭。「你也洗了?」

  「沖了一下。」

  「沖一下哪行。城牆上待三天,全是血和灰,你湊近了我能聞到。」

  「那我再去——」

  「算了。」郭芙放下梳子。「你去了又得半個時辰。上次你洗澡洗了多久來著?」

  這話帶著刺。

  上次在浴房,小龍女去了。

  陳凡沒接。

  郭芙也沒繼續追。

  她盤腿坐著,手指絞著頭髮。

  「你今天在城牆上殺了幾個人?」

  「沒數。」

  「你以前不殺人的。」

  「現在也不想殺。但他們往上爬,我不打,他們就進來了。」

  郭芙看著他。

  「你變了好多。」

  「哪裡變了?」

  「以前你連話都不說。」

  陳凡想了想。

  「那時候確實不能說。」

  「那現在呢?現在能說了,你也不愛說。找你說句話比打仗還難。」

  「我現在在說。」

  「你是被我逼著說的。你要是自己願意說,還用我每次問你?」

  陳凡靠在榻邊的柱子上。

  他知道郭芙今晚的情緒不對。

  不是因為客院的事。

  那件事她下午已經發過火了。

  現在是另一種東西。

  是三天不見之後攢下來的那種東西。

  說不清是委屈還是害怕,或者兩樣都有。

  「你在城牆上想過我嗎?」郭芙突然問。

  「想過。」

  「想了幾次?」

  「沒法數。」

  「你說個大概。」

  「吃饅頭的時候想過。城牆上太陽曬著的時候想過。晚上換班的時候想過。」

  「就這些?」

  「還有你讓小紅準備的肉乾。我分了一半給旁邊的丐幫弟子,那人連骨頭都啃了。我想著你要是知道了肯定罵我。」

  郭芙的嘴角動了一下。

  沒笑出來,但眼裡的那股勁鬆了。

  「那肉乾是我親手切的。鹽放多了,你沒吃出來?」

  「吃出來了。咸了點。但城牆上沒什麼吃的,鹹的也好。」

  郭芙低下頭。

  手指卷著一縷頭髮,繞了兩圈又放開。

  「我這三天……」

  她頓了一下。

  「我這三天每頓飯都吃不下。小紅煮了粥我喝兩口就放下了。不是不餓,是坐在那裡吃著吃著就想,你在城牆上有沒有東西吃。」

  「有的。饅頭、肉乾,程英還做了——」

  陳凡說到一半停住了。

  程英做的餡餅。

  這話不該在郭芙面前說。

  但已經出口了半句。

  郭芙抬起頭看他。

  「程英還做了什麼?」

  「……餡餅。」

  「她給你做的?」

  「嗯。」

  郭芙的臉色變了。

  不是大發脾氣那種變。

  是一種更深的、更悶的變法。

  她盯著陳凡看了好幾秒。

  「你懷裡那張油紙。餡餅的。你揣了一天。」

  陳凡沒說話。

  她都看到了。

  下午在小花廳的時候,她就看到了。

  「你揣著她的油紙,吃著我的肉乾,手上戴著她的紅繩,身上穿著我的軟甲。」

  郭芙的聲音平了下來。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公平?」

  「不是公平不公平——」

  「那是什麼?」

  陳凡閉了嘴。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因為確實沒法回答。

  郭芙等了十幾秒。

  「算了。我不問了。」

  她把散著的頭髮攏到一邊,露出白淨的脖子。

  「反正我說過了。我是最後一個。但我必須是最後一個。」

  她抬眼。

  「你今晚留在這裡。不許走。」

  「好。」

  「你明天什麼時候上城牆?」

  「卯時。」

  「那你卯時前叫醒我。上次你偷走了,這次不許。」

  「好。」

  郭芙的手指攥著寢衣的袖口。

  她深吸了一口氣。

  「過來。」

  陳凡從柱子旁挪過去。

  郭芙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領。

  她看著他的臉。

  臉上有右顴骨的擦傷,有她下午親手上的藥。

  脖子上有城牆上留的新疤。

  手上有繭子,有裂口,還有紅繩磨出來的一道淺痕。

  「你知道我為什麼每次都讓你留下來嗎?」

  「為什麼?」

  「因為我怕。」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怕你出了這個門,就不回來了。死在城牆上也好,跑了也好,去了別人那裡也好。我抓不住你。我什麼都抓不住。」

  「我在。」

  「你在又怎樣?你在城牆上的時候我抓不住。你在後院的時候我抓不住。你去客院的時候我更抓不住。」

  郭芙的眼圈紅了。

  「我唯一能抓住你的時候,就是你在這裡的時候。」

  她攥緊他的衣領。

  「所以你給我待在這裡。別走。」

  陳凡伸手,把她拉過來。

  郭芙靠在他胸口。

  身上的皂角味更濃了。

  她的手從他衣領滑下來,摸到了他胸口的軟甲扣子。

  「你又穿著睡。」

  「習慣了。」

  「脫了。在我這裡不用穿。」

  她幫他解扣子。

  手指有點抖,解了兩下沒解開。

  陳凡握住她的手。

  「我來。」

  他把軟甲脫了,放在榻邊。

  郭芙看著他的裡衣。

  裡衣下面是新傷和舊傷。

  她伸手碰了碰他左臂上一道快要好了的擦傷。

  「疼嗎?」

  「不疼了。」

  「你說不疼我不信。」

  「真不疼。」

  郭芙抿了抿嘴。

  她抬起頭看著他。

  燈火在她臉上晃,映得她的眼睛很亮。

  「陳凡。」

  「嗯。」

  「你答應過我的話,還算數嗎?」

  「哪句?」

  「你說你是我的人。」

  「算數。」

  「那今晚你就是我的。別的人——別的事——都不許想。」

  「好。」

  郭芙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鬆開手,轉過身,把燈火吹滅了。

  月光從竹簾縫隙里漏進來,照在她散著的黑髮上。

  她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來。

  很輕。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