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繭里傳出的動靜越來越大。
路聖退到靜室門口，感受著屋內那股急劇攀升的能量波動，眉頭微皺。
升華的過程比預想中劇烈得多。
三彩光芒滲入原初之黑，從內到外，從本質到形態，進行著脫胎換骨的改造。
小黑貓蜷縮在光繭最深處，身體不斷膨脹又縮小，反覆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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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膨脹，都有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向外擴散。
靜室里的桌椅、香爐、茶具，一件接一件地被那股吞噬力撕成碎片，化作黑色微粒捲入光繭之中。
路聖后退兩步，手掌按在門框上。
腳下的地磚出現了裂紋。
「嘶……」
吞噬範圍還在擴大。
牆壁開始龜裂，房樑上的陣紋閃爍了幾下，啪地碎了一根。 路聖二話不說，轉身走出攬月苑正房。
身後，轟隆一聲悶響。
靜室的屋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掀飛，三彩光柱沖天而起，直達百丈高空。
路聖的本源時空法則屏障罩住攬月苑，將這股動靜壓制在方圓三十丈之內，外界感知不到半點異常。
但攬月苑裡頭，已經沒法待人了。
小黑貓突破的吞噬範圍覆蓋了整座院落，從正房蔓延到偏房、迴廊、花圃，所有物件都在被緩慢分解。
路聖站在攬月苑的院門外，回頭看了一眼。
院子裡三彩流光交錯，吞噬之力將一棵百年古槐連根拔起，攪碎，吸入光繭。
「敗家。」
路聖嘀咕了一句。
書書從路聖的袖口探出腦袋，趴在他的手臂上，雙手托腮，幽怨地盯著遠處那團光繭。
「主人偏心。」 「那件三彩光團，給我的話，我至少能恢復一成時空神力。」
「你又不缺那一成。」
「我缺！我可缺了！」書書鼓起腮幫子，「那隻黑貓有什麼好的，就會蹭來蹭去，裝可愛，騙吃騙喝……」
「你現在不也在蹭？」
書書看了看自己掛在路聖手臂上的姿勢，好像還真是哎？
她默默把臉埋進路聖的袖子裡，悶聲悶氣。
「……那不一樣。」
……
夜色正好。
瑤池聖地的主峰之上，月華如練。
頭頂那輪明月格外圓潤，泛著淡淡的冷銀色光輝。
月光灑在峰頂的玉石台階上，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路聖走到攬月苑外的一處石台邊，雙手撐在欄杆上，仰頭看著那輪月亮。
「本源太陰法則嗎？」
路聖凝神感知了片刻。
「想什麼呢？」
慵懶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這個腳步聲太熟了，踩在玉石台階上都帶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味道。
玉姬從石階那頭走過來，手裡照例端著一杯琥珀色的瓊漿。
月白色薄紗裙在夜風中微微飄動，裙擺掃過台階邊緣。
她走到路聖身側，也靠在石欄上，側過臉打量他。
「怎麼，我們的道祖大人，思春了？」
路聖看了她一眼:「姑姑這張嘴，是不是閒久了？需要緊緊？」
「可不就閒嘛。」玉姬晃了晃手裡的酒杯，「南宮珉那堆爛攤子處理完了，九大長老全部安撫到位。我今晚難得清閒，出來走走，結果就看到你一個人對著月亮發呆。」 「這畫面擱在話本子裡，妥妥是男主思念遠方心上人的橋段。」
「你猜錯了。」路聖重新抬頭，視線落在那輪明月上。
「我在想一件事，你們月宮，是不是真的在太陰界裡？」
玉姬端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順著路聖的視線也看向天上的月亮。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
玉姬:「你看到的這輪月亮，不是真正的月亮。」
「它只是太陰星的投影。」玉姬抿了口酒，「真正的太陰界，藏在太陰星的內核深處。從外面看，它就是一顆普通的星辰。但內部別有洞天，是我們道祖開闢出來的世界。」
「月宮就建在那裡？」
「嗯。」玉姬語氣懷念，「我在那裡長大，後來被送到瑤池聖地聯姻，就再沒回去過。」
路聖聽出了她話里那點意思。 「以後有機會的話。」玉姬偏過頭看他，「條件允許，我帶你去看看。」
路聖:「話說，你們月宮的道祖叫什麼？」
「嗯？」
「不會叫嫦娥吧？」
玉姬笑了。
眉毛彎彎，連眼角都帶著笑意，端酒杯的手擱在石欄上，肩膀輕微顫動。
「嫦娥？你從哪兒聽來的名字？」
「……隨便猜的。」
「你這隨便猜，也太離譜了。」玉姬笑夠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我們太陰道祖，名諱，月娥。」
「月娥？」
「對。」
路聖咂摸了一下這個名字。 月娥。
道祖的名諱可不是隨便取的。
每一個字都對應著他們的本源大道。
「給我說說月娥道祖吧。」
玉姬:「太陰道祖掌握本源太陰法則。」
「太陰之道，吸納萬物光華為己用，化繁為簡，以柔克剛。月宮所有功法，都脫胎於此。」
「相傳渾源之地誕生之初，天地未分。那時候沒有日月星辰，沒有山川河流，只有一片混沌。」玉姬抬起頭，看著夜空，「大道剛剛誕生，權柄完美無瑕，掌控著一切運轉。」
「直到那個男人出現。」
路聖好奇：「哪個男人？」
「不知道名字。」玉姬搖頭，「古籍里只稱他為『至強者』。他從大道之上降臨，一劍劈開了這片混沌。」
「天地被強行撕裂，大道權柄當場崩碎。」
「那些碎裂的權柄，化作了三千本源法則，散落在渾源之地的每一個角落。」 「權柄碎裂，法則散落，萬族應運而生。」玉姬繼續講述，語氣肅殺，「為了搶奪這些本源法則，神話時代開啟了。」
「那是個先天生靈滿地走的時代。現在的那些高高在上的道統，在當時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到處都是戰爭，烈火，殺戮。天空下著血雨，大地上流淌著岩漿。那些先天生靈動輒吞噬星辰，一拳打爆一個世界。每天都有新的種族誕生，每天都有舊的種族滅絕。弱肉強食被演繹到了極致。」
路聖搭話：「太陰道祖就是那時候崛起的？」
玉姬:「月娥這個名字聽著溫婉，但她當年可是殺穿了半個渾源之地的狠角色。」
「傳說中，太陰道祖一襲素白戰甲，手持太陰輪。她走到哪裡，哪裡就是永夜。無數爭奪太陰法則的先天神魔，全都被她斬於輪下。她硬生生踩著屍山血海，把太陰法則推到了本源大道的巔峰。」
路聖讚嘆：「是個狠人。」
「但最耀眼的，不是她。」
玉姬:「是那四位。」
「時空，輪迴，混沌，創世。」
「這四位至高道祖，在神話時代末期橫空出世。他們沒有參與前期的混戰，但一出手，就以絕對的實力鎮壓了所有不服。」
玉姬描繪著當時的場景：「時空停滯，輪迴逆轉，混沌重演，創世降臨。他們四人聯手，設下了一千條規則禁令，化作金色的鎖鏈，鎖住了整個渾源之地的暴動。」 「禁止隨意屠戮凡俗，禁止摧毀世界根基，禁止越界干涉……等等。」
「有了這一千條禁令，渾源之地才得以喘息，演變成現在的格局。」
……
兩人正聊著，攬月苑裡的動靜停了。
沖天而起的三彩光柱徹底收斂。
狂暴的吞噬之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路聖轉身走回院子。
玉姬跟在後面，剛踏進院門，腳步就頓住了。
原本奢華雅致的攬月苑，現在光禿禿的。
半空中，小黑貓漂浮著。
通體漆黑，沒有雜色。
小黑貓在半空中翻了個滾，輕巧地落在路聖肩膀上。 低級渾源至寶！
路聖能清晰地感覺到它體內蘊含的恐怖力量。
「喵。」小黑貓叫了一聲。
它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路聖的脖頸，尾巴在半空中掃來掃去，顯得十分愜意。
書書從路聖袖子裡鑽出來，氣鼓鼓地瞪著小黑貓。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升了個級嘛。」書書雙手抱胸，把臉別過去，嘴裡嘟囔著，「吃那麼多，小心撐死你。」
小黑貓甩了甩尾巴，前爪一伸，一巴掌拍在書書的腦袋上。
這一下力道不大，侮辱性極強。
書書頓時炸毛，張牙舞爪地撲過去。
「你個只會賣萌的飯桶！我跟你拼了！」
兩個器靈在路聖肩膀上打成一團。
路聖懶得理它們，仔細感知小黑貓的新能力。 除了原本的吞噬能量，現在多了一個特性：本源吞噬法則。
只要不超過小黑貓的承受極限，別人的本源法則攻擊打過來，它能直接一口吞了，轉化成純粹的本源之力反哺給路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