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音寺後山,藏經閣。
幾十隻低級魔物撞破了院牆,張牙舞爪地沖向那座三層木樓。
「吼!」
一隻長著獠牙的魔狼縱身一躍,撞碎了二樓的窗戶,撲進了屋裡。
屋裡很安靜。
塵妄盤腿坐在蒲團上,面前的案几上擺著厚厚一摞抄好的經文。
他穿著一身粗布僧衣,頭髮已經長出了一寸多長,看起來不倫不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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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他一步都沒離開過藏經閣。
戒了酒,戒了肉,每天除了抄經就是打坐。
他覺得路聖死了,東域毀了,這全是他的錯。
他要用這種方式,給路聖超度。
魔狼撲進來的動靜很大,帶翻了旁邊的書架。
塵妄手裡的毛筆頓了一下,一滴墨汁落在剛寫好的經文上,暈開一大片。
他皺了皺眉。
「貧僧抄個經,就這麼難?」
魔狼可不管這些,張開血盆大口,直接咬向塵妄的脖子。
塵妄連頭都沒抬,反手一巴掌抽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
那隻築基期的魔狼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腦袋直接被抽爆了,黑色的血液濺了一地。
塵妄嫌棄地甩了甩手,站起身,推開門走到走廊上。
一看外面的景象,塵妄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整個大佛音寺火光沖天,到處都是殘肢斷臂,一群長得奇形怪狀的怪物正在追殺寺里的和尚。
樓下的院子裡,幾個年輕的沙彌正被一群魔物逼入死角,絕望地哭喊。
塵妄扯掉身上礙事的粗布僧衣,露出一身精壯的肌肉,縱身一躍,直接砸在沙彌們身前。
「師叔!」小沙彌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躲遠點。」塵妄頭也不回,雙手結印。
大寂禪心瞬間撫平了沙彌們的恐懼,緊接著,他眼中閃過一抹狠戾的紅光。
妄心攝魂!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隻魔物身形一頓,雙眼瞬間失去焦距,竟調轉方向,朝著身後的同類瘋狂撕咬起來。
塵妄沒有停頓,猶如一頭猛虎沖入魔物群中,燼骨術催動,雙拳所過之處,魔物的骨骼寸寸碎裂,黑血狂飆。
這是一場血戰。
塵妄憑藉佛魔雙修的詭異功法,硬生生在院子裡殺出了一片屍山血海。
「有點意思,這裡還藏著個細皮嫩肉的小和尚!」
一聲獰笑從半空傳來。
一個元嬰初期的魔將手提滴血的骨刀,轟然落地。
魔將看著渾身是血、大口喘息的塵妄,嗤笑出聲:「自身難保還想普度眾生?你身上的戾氣比我們魔族還重,裝什麼佛門弟子!」
魔將雙腿猛地發力,一刀劈向塵妄的腦袋。
刀風凌厲,帶著濃郁的魔氣。
塵妄為了護住身後的小沙彌,避無可避,只能雙臂交叉硬抗。
砰!
塵妄被劈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藏經閣的牆壁上,雙臂深可見骨,鮮血染紅了地面。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卻越發清明狠戾,冷冷盯著魔將:「眾生皆苦,我既可為佛渡人,亦可為魔滅惡。老子的佛心,輪不到你這醜八怪來評判!」
就在這一瞬,藏經閣的供桌上,突然亮起了一團刺目的金光。
那是一顆龍眼大小的舍利子,昔日化神圓滿大能阿彌陀留下的本命舍利。
它感受到了塵妄在血與火中那份護短的慈悲,以及佛魔交織之心。
嗖!
舍利子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刺入塵妄的眉心。
一股浩瀚的佛門本源之力瘋狂灌入他的體內,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道貪婪的蒼老聲音。
「阿彌陀佛!老衲等了百萬年,終於等來一具完美的佛魔之體!」
塵妄的意識瞬間被拉入識海。
一尊寶相莊嚴的古佛虛影凝聚而成,悲憫地看著他:「後生,你戾氣太重,守不住這佛門清淨。將肉身交予老衲,老衲替你蕩平群魔,拯救蒼生!」
說罷,浩瀚的佛光化作無形的枷鎖,企圖直接抹殺塵妄的神魂,完成奪舍!
面對化神圓滿的殘魂威壓,塵妄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在識海中狂笑出聲。
「老東西,滿嘴慈悲,乾的卻是魔族的勾當!酒肉穿腸,佛魔在心,規矩?本僧可不信!」
「你想奪舍老子?別惹我,我瘋起來,佛都敢罵!」
轟!
塵妄的心智堅如磐石,魔功在識海中徹底爆發。
妄心攝魂與燼骨術化作滔天魔焰,與那浩瀚佛光狠狠撞擊在一起。
他反客為主,硬生生撕開了佛光枷鎖,張開魔焰巨口,欲將那尊古佛反向吞噬!
就在魔焰即將吞噬古佛虛影的剎那,那股浩瀚的佛光竟不躲不避,反而化作一陣爽朗而通透的大笑聲,響徹整個識海。
「哈哈哈!好一個『瘋起來佛都敢罵』!好一個『佛魔在心』!」
原本寶相莊嚴、看似貪婪的古佛虛影,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偽裝,化作一位慈眉善目、渾身散發著純粹琉璃佛光的老僧。
他看著被魔焰包裹卻眼神清明狠戾的塵妄,嘴上滿是讚賞與釋然。
「百萬年了,老衲留此殘魂,設下這奪舍之局,便是為了尋找一個真正能勘破皮相、不拘泥於佛魔之辯的傳承者。」阿彌陀的殘魂微微頷首,「若你剛才有一絲退縮,或是盲從於所謂的『佛門清淨』,便會被這舍利子徹底度化,成為一具只知念經的傀儡。」
塵妄愣了一下,周身的魔焰卻並未收斂,冷哼一聲:「老東西,你擱這兒試探貧僧?」
「眾生皆苦,唯有大毅力、大狠戾者,方能行大慈悲之事。你既可為佛渡人,亦可為魔滅惡,這才是真正的佛心!」阿彌陀雙手合十,身形開始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後生,九州的劫數已至。老衲這一身本源與傳承,今日便盡數託付於你。去吧,用你的方式,去蕩平這世間的污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