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砰！」
丙字艙三號房的木門被猛地撞開。
許雯雯渾身是血，跌倒在路聖的蒲團前。
她那身藍色的短打已經被撕裂了好幾道口子，左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傷口處往外滲著黑血。
「路大哥！救命！」
許雯雯抬起頭，滿臉淚水。
「海獸……有怪物上了船！」
「我爹……我爹被它們吃了！」
她連滾帶爬地湊到路聖腳邊，伸出沾滿鮮血的右手，想要去抓路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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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聖盤膝坐在原地，看著底下這張梨花帶雨的臉。
「你爹被吃了？」路聖問。
「是！那怪物突然從甲板下面鑽出來，一口咬斷了我爹的半截身子！路大哥，你快去救救大家，船上全亂了！」
許雯雯哭得撕心裂肺，手已經碰到了路聖的袍子。
路聖抬起右手。
並指成劍。
直接對著許雯雯的眉心劈了下去。
「噗嗤！」
劍氣貫穿頭顱。
許雯雯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她那張滿是淚痕的臉僵在半空，額頭多了一個兩指寬的血洞。
順著那個血洞往外冒的，是一股黏稠的黑色液體。
許雯雯的五官開始扭曲、融化，皮肉迅速塌陷，原本嬌小的身軀眨眼間變成了一灘蠕動的黑泥。
「你怎麼……發現的？」
黑泥怪物的聲音雌雄莫辨，錯愕道。
路聖:「第一，你偽裝的傷口流出來的血，沒有血腥味，只有一股海溝里的臭泥味。」
「第二，許雯雯是個鍊氣十層的菜鳥，遇到這種事，她跑過來第一句話絕對是喊『前輩救命』，而不是『路大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路聖抬腳踩在那攤黑泥上。
「在我的感知里，你這團爛泥亂得一塌糊塗。」
黑泥怪物劇烈掙扎，想要順著路聖的鞋底往上攀爬。
路聖腳下一碾。
陰陽真火順著腳底湧出，瞬間將這團黑泥燒成了一縷青煙。
怪物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徹底消散。
路聖走出艙門。
走廊上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
他順著樓梯走上甲板。
外面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迷霧籠罩下，商船的防禦陣法早就碎成了渣。
甲板上到處都是殘肢斷臂。
水手和乘客們正在互相廝殺。
不，準確地說，是一群偽裝成人類的黑泥怪物，正在對真正的乘客進行單方面的屠殺。
一個築基期的散修正背靠著桅杆，拼命抵擋三名水手的攻擊。
那三名水手突然身體融化，變成三根黑色的尖刺，直接貫穿了散修的胸膛。
散修瞪大眼睛，倒在血泊中。
另一邊，一個胖商人正拉著自己的護衛逃跑，結果護衛轉頭一口咬掉了商人的腦袋，身體迅速化作一團黑泥。
不斷被背刺。
防不勝防。
這些怪物完全沒有固定的形態，它們可以變成任何人的模樣，混在人群中，趁人不備給予致命一擊。
「救命啊！」
「別過來！你不是我師弟！」
「滾開！」
慘叫聲此起彼伏。
路聖站在船樓高處，看著下方混亂的局勢。
他沒有時間去一個個分辨誰是真人，誰是怪物。
神識鋪展開來。
化神初期的神識，在這片迷霧中雖然受到了極大的壓制，但覆蓋整艘商船還是綽綽有餘。
路聖雙手結印。
一黑一白兩道火焰在半空中交織、盤旋，迅速化作一個巨大的太極磨盤。
天賦神通——太初燼道兩儀碾！
黑白磨盤在商船上空緩緩轉動，陰陽二氣傾瀉而下。
路聖心念一動。
大陣成型。
陰陽真火精準地避開了所有擁有正常人類生命體徵的乘客，直接鎖定那些散發著詭異氣息的黑泥怪物。
「轟！」
火焰落下。
甲板上瞬間燃起數十道火柱。
無數黑影在陰陽真火的炙烤下發出悽厲的慘叫。
它們試圖融化進木板里，試圖跳進海里，但陰陽真火附著在它們身上，根本無法撲滅。
短短十息。
船上的黑泥怪物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連灰都沒剩下。
倖存的乘客們癱坐在甲板上，大口喘著粗氣，看著滿地的殘骸和血跡，驚魂未定。
許文博從一堆貨物底下爬了出來。
他少了一條胳膊，臉色慘白，看到路聖站在高處，直接跪在地上磕頭。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路聖掃了他一眼。
是真的許文博。
至於許雯雯則是昏迷著，倒在了貨倉內，性命倒是無礙。
迷霧越來越濃。
空間摺疊的錯亂感越發強烈。
路聖散開神識往上探去。
以往籠罩在無盡海上空的那層遠古禁空禁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這裡的空間已經徹底破碎，禁制在這裡失去了依託，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漏洞。
「難怪這些怪物能悄無聲息地摸上船。」
路聖喃喃自語。
他沒有理會下方乘客的呼喊，身形一晃，直接騰空而起。
縮地成寸發動。
迷霧中沒有方向。
上下左右的空間概念在這裡完全失效。
路聖憑藉著對空間的敏銳感知，在破碎的空間裂縫中穿梭。
周圍偶爾會飄過一些巨大的殘骸。
有折斷的飛舟龍骨，有龐大的海獸骨架，甚至還有整座被削平的山頭。
這裡完全就是一處被遺棄的虛空垃圾場。
路聖連續施展了十幾次縮地成寸。
前方的霧氣突然淡了下去。
他停下腳步，懸浮在半空中。
眼前出現了一片浩大的廢墟。
這片廢墟就這麼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周圍被一層半透明的光幕包裹著，將無盡海的海水完全隔絕在外。
殘垣斷壁，古老的青石板鋪就的殿堂，倒塌的巨大石柱。
每一塊石頭上都透著歲月的滄桑。
路聖穿過光幕。
腳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抬頭看去。
正中心，有一座高聳的祭台。
祭台通體漆黑，材質非金非石，表面刻滿了繁複詭異的紋路。
在祭台的最頂端，矗立著一座雕像。
那是一個生有三頭六臂的怪物，面目猙獰，獠牙外露，六隻手裡分別抓著不同的法器。
長相倒是與時間長河鎮守者相似，都是三頭六臂，但層次相差太多。
雕像的底座上，刻著幾個古老的字符。
路聖開啟古神之眼。
大黑天魔神！
路聖眉頭微挑。
他在這座雕像上，察覺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氣息。
魔氣。
和莫甘娜身上同源的魔氣，甚至比莫甘娜身上的氣息更加古老、更加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