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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路聖:人在家中坐,碑從天上來!

  西域。

  大佛音寺後山。

  黃沙漫天,風吹過光禿禿的菩提樹,發出沙沙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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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塵妄盤腿坐在一座新壘的土包前。

  土包前面豎著一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著幾個大字:太初聖君路聖之衣冠冢。

  木牌前擺著兩壇上好的西域烈酒,還有一隻烤得流油的燒雞。

  塵妄光著膀子,袈裟隨意地系在腰間。

  他手裡捏著一疊黃紙,一張一張往火盆里扔。

  火光映照著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頭頂的九道戒疤在煙燻火燎下顯得有些黯淡。

  「路兄啊。」

  塵妄抓起一壇酒,拍開泥封,往地上倒了一半。

  酒水滲入黃沙,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辛辣味。

  「小僧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你算一個。」塵妄仰起頭,把剩下的一半酒灌進喉嚨里,「二十歲金丹,一統東域,多霸氣啊。」

  他打了個酒嗝,隨手扯下一條雞腿,狠狠咬了一口。

  「說好的等魔域節點崩壞,咱們合力干一票大的。你怎麼就這麼不經念叨呢?」

  塵妄嘆了口氣,把剩下的半隻燒雞扔進火盆里。

  油脂遇到明火,瞬間竄起老高的火苗。

  東域沒了。

  這個消息傳到西域的時候,塵妄正在禪房裡睡大覺。

  等他爬起來衝到議事殿,長老們已經確認了東域徹底化為虛無的事實。

  連塊渣都沒剩下。

  塵妄當時就懵了。

  他甚至沒來得及帶人去支援,沒來得及履行當初定下的約定。

  「一切因果,皆加吾身。」

  塵妄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路兄,你放心走。東域那些沒逃出來的生靈,這筆帳,小僧記下了。」

  塵妄狠絕。

  他抓起旁邊那壇還沒開封的烈酒,高高舉起。

  砰!

  酒罈砸在墓碑前,四分五裂,酒水濺了一地。

  「佛祖在上。」

  塵妄雙手合十,字字鏗鏘。

  「小僧塵妄,今日在此立誓。」

  「自今日起,戒葷,戒酒。」

  「吃齋念佛,抄經誦文。」

  「為東域億萬生靈,為太初聖君路聖,祈福超度。」

  「若違此誓,叫我天打雷劈,永墜阿鼻地獄!」

  誓言落下。

  後山颳起一陣陰風,捲起地上的黃紙灰燼,在半空中打著旋兒。

  塵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重新披上袈裟,遮住了精壯的鎖骨。

  整個人身上的那股浪蕩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佛性。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平緩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響起,如洪鐘大呂一般在塵妄耳邊震盪。

  塵妄回過頭。

  一個穿著破爛袈裟的老和尚走了過來。

  老和尚慈眉善目,臉上的褶子堆在一起,笑得像一尊彌勒佛。

  大佛音寺住持,了空。

  半步化神境的頂級強者。

  「住持。」塵妄低著頭,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了空走到墓碑前,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酒罈和火盆里的燒雞,長長地嘆了口氣。

  「痴兒。」

  了空伸出乾枯的手,摸了摸塵妄的光頭。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東域之劫,乃是天數。你又何必將這因果強加於己身?」

  塵妄搖搖頭。

  「住持,我答應過他,要出兵協防。我食言了。」

  了空看著塵妄這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臉上的慈悲之色越發濃重。

  「你能有這份慈悲心,我很欣慰。」了空雙手合十,閉上眼睛,「方才你的誓言,切莫違背。戒葷戒酒,為亡魂超度,這是大功德。」

  塵妄垂下眼帘:「我準備去藏經閣,禁足三年,抄寫《地藏菩薩本願經》十萬遍。」

  「善哉,善哉。」

  了空連連點頭,嘴角卻不可抑制想要笑。

  他趕緊把頭轉過去,假裝看天上的雲彩。

  罪過,罪過。

  東域確實沒了。

  但太初聖地沒滅。

  不僅沒滅,那位太初聖君路聖,還帶著一幫人橫渡無盡海,直接殺到了北域。

  更離譜的是,這幫過江龍剛到北域沒幾天,就把北域的霸主蚩黎仙朝給揚了!

  連帶著那個異獸蚩黎,都被路聖當場劈成了焦炭。

  現在北域十六省,全姓路了。

  了空收到這消息的時候,差點把手裡的念珠捏碎。

  二十幾歲的元嬰期。

  這是什麼怪物出欄了?

  但了空轉念一想,目光落在了自家這個成天惹是生非、喝酒吃肉的野猴子身上。

  塵妄這小子,天賦絕頂,佛魔雙修,就是性子太野,根本靜不下心來打磨境界。

  現在好不容易因為內疚,主動發誓戒酒戒肉,還要去藏經閣抄三年經書。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出家人不打誑語。」了空在心裡默默念叨,「但為了能讓迷途的羔羊知返,些許善意的謊言,不過過眼雲煙。佛祖會原諒老衲的。」

  想到這裡,了空轉過身,臉色變得極其沉痛。

  「妄兒啊。」

  了空拍了拍塵妄的肩膀,語重心長。

  「路施主英年早逝,確實令人惋惜。你在藏經閣抄經的時候,切不可心生雜念。只有心誠,才能將功德回向給東域的亡魂。」

  塵妄重重地點頭。

  「住持放心,這次是認真的。不抄完十萬遍,絕不踏出藏經閣半步!」

  「好!好孩子!」

  了空差點笑出聲來,趕緊用咳嗽掩飾過去。

  「去吧,去吧。這墓碑,老衲會派人每日打掃。」

  塵妄再次行禮,轉身大步朝著藏經閣的方向走去。

  背影蕭瑟,透著一股大徹大悟的悲涼。

  等塵妄走遠了。

  了空老和尚臉上的慈悲瞬間消失,露出一抹極其雞賊的笑容。

  他走到墓碑前,一腳把那塊寫著「太初聖君」的木牌踢倒。

  「路施主啊路施主,老衲可不是咒你死。」

  了空摸著下巴上的白鬍子,嘿嘿直笑。

  「借你的名頭,熬一熬此子性子。真要算起來,你還得謝謝老衲幫你積德呢。」

  老和尚哼著不知名的小曲,背著手,溜溜達達地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