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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玄屍度厄錄

  也就在這時,陳玄真目光轉向了高台一處幽暗的角落。

  那裡,岩壁的根部,蜷縮著一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人影。

  那是一個中年人。

  一個曾經在倉雲城呼風喚雨,意氣風發的豪門族長。

  陳家,陳暢。

  時隔多年,他早已沒了當年的半點威風。

  他枯瘦得不成人形,面色蠟黃,雙目空洞無神,身上的衣服破爛得如同乞丐。

  在他的脖頸上,套著一個刻滿了繁複魔紋的暗紅色項圈。

  那項圈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禁錮著他。

  每隔一小段時間,項圈上的魔紋便會亮起,強行抽取他體內本就不多的精血,然後順著一條條連接在項圈上的細密導管,源源不斷地匯入下方的血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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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成了一個活體的血包。

  感受到高台之上那道淡漠的目光,陳暢的身體本能地開始戰慄。

  他死死地將自己貼在冰冷的岩壁上,牙關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顫。

  「老……老祖……」

  陳玄真的目光冰冷,不帶半分同族的情感。

  「別動。」

  「你身上的血,還有用。」

  一句話,讓陳暢瞬間噤聲。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兩行酸澀的淚水,順著布滿污垢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悔恨、絕望、悲涼……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上心頭。

  那一天,這位自稱是陳家先祖的「陳玄真」找上門來,許諾要帶領陳家登頂倉雲之巔,成為東域豪門。

  野心勃勃的他,和所有陳家族人一樣,被那宏偉的藍圖沖昏了頭腦,選擇了毫無保留的信服與依附。

  結果呢?

  結果是倉雲城覆滅,陳家滿門慘死。

  族人盡數淪為血池裡的枯骨。

  唯獨他,苟活至今。

  不是因為他族長的身份有多尊貴,也不是因為老祖對他有半分憐憫。

  僅僅是因為,他身負陳家最純正的嫡系血脈,是陳玄真當年親手種下血脈印記的後人。

  他是維持這座血池運轉,不可或缺的活體媒介。

  劇烈的疼痛從掌心傳來。

  是他的指甲,已經深深地嵌入了血肉之中。

  可這點肉身之痛,又如何比得上心中的萬念俱灰?

  陳暢死死咬著牙,將一聲嗚咽,硬生生吞回了肚子裡。

  他不敢哭。

  他怕,怕惹得這位老祖不快,連這最後一點苟延殘喘的機會,都徹底失去。

  陳玄真收起了掌心的龍脈核心,將那枚布滿裂紋的珠子小心翼翼地納入袖中。

  他沒有再理會角落裡那個絕望的「族人」。

  對他而言,陳暢不過是一個還有利用價值的工具。

  一個即將被榨乾最後一滴血的工具。

  他緩步踱到血池邊緣,俯瞰著池中緩緩翻湧的暗沉血水,那股壓抑了五十年的傾訴欲,在即將大功告成的前夕,終於無法抑制地涌了上來。

  反正,這裡只有他和一個將死之人。

  「五十年了……」

  陳玄真低聲自語,像是在對血池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世人皆以為我陳玄真三百年前便已坐化,卻不知,我只是被困在了這該死的半步元嬰之境,動彈不得!」

  「壽元將近,根基受損,天劫難渡!我窮盡手段,也找不到一絲破境的希望!難道我陳玄真一代天驕,就要這般窩囊地老死嗎?」

  「我不甘心!」

  他枯瘦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潮紅。

  「幸好!天不絕我!讓我在一處上古遺蹟中,尋到了那本殘缺的《玄屍度厄錄》!」

  「東域倉雲,地底藏龍!」

  「此龍脈雖靈力貧瘠,不堪大用,卻可借魔道邪術,將其核心煉化為一具『龍脈玄屍』!」

  「以玄屍替代肉身,硬抗元嬰天劫!將那狂暴的劫雷之力,盡數轉化為最純粹的破境本源!」

  「屆時便可直入元嬰!哈哈哈哈——」

  他發出一陣夜梟般的笑聲,迴蕩在空曠的洞窟中,說不出的滲人。

  「為了這唯一的生路,我謀劃了五十年!」

  「我施展『玄天分身大法』,一道分身潛入倉雲城,借陳氏先祖之名,收攏你們這群愚蠢的後人,為我紮根城內,暗中布局。」

  「另一道分身,則潛入這黑松嶺秘境,打通通道,聯絡我那些魔道勢力的舊部,策劃了那場轟動東域的倉雲城之亂!」

  陳玄真智珠在握。

  「世人皆以為,那是一場魔道針對碧落宗的入侵。碧落宗那群蠢貨,更是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抵禦魔修之上,全神戒備,嚴防死守。」

  「他們哪裡知道,這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調虎離山之計!」

  「當他們的視線,全部被黑松嶺的戰火吸引時,我的本體,早已通過陳家藥鋪地下的密道,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地脈深處!」

  「只用了三天!靠著注意力被吸引,在碧落宗眼皮子底下……」

  「我便將整條龍脈的核心本源,完整地剝離、取走!」

  念及此處,陳玄真暢快大笑。

  「碧落宗那群庸碌之輩,愚蠢至極!」

  「戰後,他們派人追查,查到你陳家藥鋪地下有靈脈波動,便自以為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珍稀礦藏,還為此沾沾自喜,封鎖消息。」

  他嗤笑一聲,滿是輕蔑。

  「蠢貨!」

  「一群徹頭徹尾的蠢貨!」

  「真正的龍脈核心早已被我取走,他們追查到的,不過是龍脈被剝離之後,殘留下的那一點微不足道的餘韻罷了!」

  「恐怕至今還在為那點殘羹冷炙沾沾自喜!卻不知,真正的寶藏,早已落入我的囊中!」

  陳玄真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整個世界。

  「而現在,血祭已滿,龍脈核心與這萬千修士的精血怨氣徹底融合!」

  「我的『龍脈玄屍』,馬上就要煉成了!」

  他猛地轉過身,一雙跳動著幽綠魔焰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角落裡的陳暢。

  「陳暢,我的好族人。」

  「現在,該是你……為老祖獻上最後一滴血的時候了!」

  陳玄真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血池都開始劇烈地沸騰起來!

  暗紅色的血水翻湧著,冒出無數人頭大小的血泡,濃郁的血腥味和怨氣衝天而起。

  池底那微弱的龍吟,在這一刻變得高亢而悽厲!

  陳玄真枯瘦的手掌凌空一抓。

  「啊——!」

  角落裡的陳暢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憑空攝起,懸浮在血池上空。

  他脖頸上的那個暗紅色項圈,此刻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無數猙獰的魔紋從項圈中延伸出來,如同活物一般,瞬間布滿了陳暢的全身。

  「不……不要……老祖,饒命!饒命啊!」

  陳暢瘋狂地掙扎著,四肢在空中胡亂揮舞,臉上恐懼。

  但一切都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