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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碧落宗弟子,不吃壓力

  納蘭迦看著路聖,鳳眼中閃過某種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就被慣常的清冷所取代。

  「收斂氣息。」

  短短四個字。

  路聖回過神,立刻壓下周身散溢的劍意。

  他在這方面一向謹慎,不需要人提醒第二遍。

  但剛才那道沖天劍光,整個碧落宗怕是都看到了。

  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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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反正劍意這東西,不涉及核心機密。

  底牌這種東西,他還有!

  大殿裡這會兒已經炸了鍋。

  那些剛剛比完的真傳弟子全都圍了過來,臉上帶著同一個表情——見了鬼。

  「路師弟……你剛才那道劍光……」

  一個築基八層的師兄鼓起勇氣開口。

  「僥倖,劍意圓滿!」

  路聖。

  玉劍君站在人群後面,嘴巴張了半天,合上,又張開,又合上。

  最後化為一句極其幽怨的感嘆。

  「……我真的該去轉修,煉器。」

  雷芸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人群中,有一個人沒有湊過來。

  賈泉。

  他坐在大殿角落的一根柱子旁邊,背靠著冰冷的玉石。

  剛才被神魂攻擊擊暈後,他已經被同門用丹藥喚醒。

  醒來之後,正好趕上那道劍光沖天。

  他問了身邊的師弟一句:「那是誰?」

  「路聖。」

  「劍意……圓滿了。」

  賈泉沉默了很久。

  他今年一百七十歲。

  築基圓滿已經十二年。

  劍意大成巔峰,磨了整整二十年,始終跨不過最後那道坎。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缺一個機緣。

  只要進入師尊的劍域感悟,他就能突破。

  所以他拼命爭這個魁首。

  然後被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一招秒了。

  現在,這個少年在他師尊的劍域中待了不到一天,做到了他二十年都做不到的事。

  劍意圓滿。

  賈泉沒有憤怒,也沒有嫉妒。

  那些情緒在絕對的差距面前,顯得太廉價了。

  他只是覺得累。

  很累。

  他緩緩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三十年前的光景。

  那一年,他一百四十歲,築基九層,被認為是宗門最有希望問鼎靈脈爭奪戰的天才。

  然後他遇到了納蘭迦。

  那年納蘭迦才四十來歲,築基後期。

  一手玄陰重水壓的東域一代天驕抬不起頭!

  他輸了。

  輸得徹底。

  此後三十年,他拼命修煉,從築基九層磨到築基圓滿,劍意從大成初成磨到大成巔峰。

  他告訴自己,這一次靈脈爭奪戰,他一定要贏。

  哪怕贏不了外人,至少贏一次碧落宗內部的魁首。

  給自己的劍道,一個交代。

  結果——

  納蘭迦的弟子,又擋在了他前面。

  三十年前輸給師父,三十年後輸給徒弟。

  命運跟他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賈泉靠在柱子上,嘴裡苦澀。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

  玉瓶里躺著一枚丹藥,藥香濃郁,靈光流轉。

  三階下品,金元丹。

  這枚丹藥,他攢了五十年的靈石才買到。

  一直留著,想在劍意圓滿之後再服用,以最完美的狀態衝擊金丹。

  但現在他想通了。

  劍意圓滿,他這輩子怕是等不到了。

  與其在築基圓滿這個境界繼續蹉跎,不如放手一搏。

  「罷了。」

  賈泉低聲嘟囔了一句,攥緊了玉瓶。

  他站起身,走向大殿中央。

  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路。

  路聖注意到了他的異樣,微微側身。

  賈泉停在路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

  然後咧嘴笑了一下。

  這笑容里有太多東西。

  釋然、不甘、灑脫,還有疲憊。

  「恭喜師弟,劍意圓滿。」

  「多謝師兄承讓。」

  賈泉擺了擺手。

  「不是承讓,是打不過。」

  「輸了就是輸了,我賈泉沒那麼矯情。」

  「賽前,是師兄失禮了!」

  他從路聖身邊走過,朝著宗主和三位長老的方向單膝跪了下去。

  「真傳弟子賈泉,請求在殿前結丹!」

  這話一出,大殿內外譁然。

  宗主齊衡白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旋即恢復平和。

  「你想好了?」

  「想好了。」賈泉跪在地上,腰杆挺得筆直,「弟子在築基圓滿蹉跎十二年,道心已定,不願再拖。」

  「何況,此次大比,有路師弟,勝利是必然!」

  乾無恙從高台上看著自己這個大弟子,久久沒有說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賈泉的處境。

  天賦有限,根基有限,壽元雖然還有一百年。

  但是……

  再拖下去,連結丹的窗口期都要錯過。

  與其抱著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劍意圓滿」死磕,不如趁現在道心通透,一鼓作氣衝擊金丹。

  「去宗門演武場。」乾無恙終於開口。

  賈泉重重叩首。

  「多謝師尊!」

  消息傳開的速度極快。

  碧落宗真傳弟子要當眾結丹,這種事幾十年也未必能見一回。

  也就最近幾年接連兩次!

  一次是三長老,一次是賈泉!

  不到半個時辰,演武場四周已經圍滿了人。

  路聖混在真傳弟子的隊伍中,站在靠前的位置。

  納蘭迦就在他左前方,月白長裙在風中微擺,露出一截裹在白色繡鞋中的足腕,踩在演武場邊緣的青石台階上,姿態矜貴。

  路聖收回視線,看向場中。

  賈泉盤膝坐在演武場中央,將那枚三階下品金元丹吞入腹中。

  藥力化開的瞬間,他周身靈力暴漲,築基圓滿的氣息衝到了極致。

  丹田內,液態靈力開始劇烈旋轉,形成一個微型漩渦。

  那就是金丹的雛形。

  路聖全神貫注地盯著這個過程。

  雖然看過一回。

  但多看多學總沒錯。

  同時路聖心中忍不住吐槽。

  碧落宗的人,是真不吃壓力啊?

  師尊納蘭迦一次,賈泉一次……

  場中,賈泉的結丹進行得並不順利。

  他的根基在築基圓滿中算不上頂尖,劍意也沒有圓滿,靈力壓縮的過程中出現了好幾次波動。

  好在他在築基圓滿這個層次磨了十二年,對靈力的掌控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硬是一次次將波動壓了回去。

  靈力漩渦越轉越快,中心處開始凝聚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光團。

  金丹!

  就在這時——

  天色驟暗。

  烏雲從四面八方湧來,在演武場上空匯聚成一片漆黑的雲層。

  雲層中,雷蛇亂竄,電光閃爍。

  天劫!

  圍觀的弟子們紛紛後退,臉上帶著敬畏。

  齊衡白抬手布下一道防護大陣,將演武場外圍保護起來。

  三位金丹長老也在暗中戒備,防止天劫波及他人。

  路聖抬頭看著那片雷雲,默默估算著威力。

  三九天劫。

  也就是最多三轉金丹。

  三轉金丹在東域算什麼水平?

  碧落宗三位長老中,納蘭迦是八轉,玉林龍是六轉,乾無恙是七轉。

  三轉,是金丹中的及格線。

  意味著此生最多修到金丹中期,幾乎不可能觸摸到金丹圓滿的門檻。

  但——

  對賈泉來說,足夠了。

  第一道天雷劈下!

  紫色的雷電粗若手臂,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轟向賈泉。

  賈泉猛地睜開眼,怒吼一聲,手中長劍出鞘,迎著雷電斬了上去。

  轟!

  雷劍交擊,電光四濺,賈泉的身體劇烈顫抖,嘴角滲出鮮血。

  但他沒有退。

  第二道雷,緊隨而至。

  比第一道粗了一倍,威力也暴漲了數倍。

  賈泉長嘯一聲,將全身靈力灌注劍身,正面硬扛。

  這一次,他的長劍被劈成兩截。

  雷電餘威貫穿他的身體,衣袍碎裂,皮膚焦黑,鮮血順著嘴角和鼻孔流下。

  「師兄!」人群中有弟子驚呼。

  乾無恙冷著臉,隨時準備出手救下。

  不知過了多久。

  ……

  最後一道。

  也是最恐怖的一道。

  雷雲中凝聚出一條紫色的雷龍,遮天蔽日,帶著滅世的威壓俯衝而下。

  賈泉丟掉斷劍,赤手空拳面對天劫。

  他渾身浴血,狼狽不堪,卻仰天大笑。

  「來!」

  「老子等這一天,等了一百七十年!」

  他雙拳高舉,丹田內剛剛凝聚的金丹瘋狂旋轉,釋放出全部靈力,化作一道沖天光柱,與雷龍正面對撞。

  轟!!!

  整個演武場被白光吞沒。

  衝擊波掀翻了外圍的防護陣法,所有圍觀弟子都被氣浪推出去數丈。

  路聖以靈力護體,穩穩站在原地。

  納蘭迦的長裙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她抬手擋住了撲面而來的碎石,鳳眼微眯,盯著光芒中心。

  光芒漸漸消散。

  煙塵散去。

  賈泉跪在演武場中央的廢墟中,渾身焦黑,鮮血淋漓。

  但他還活著。

  而且他的丹田之內——

  一顆散發著淡金色光芒,拳頭大小的金丹,正緩緩旋轉。

  三轉金丹。

  成了。

  賈泉跪在地上,仰著頭,雙眼通紅。

  他沒有笑,也沒有哭。

  他只是跪在那裡,看著頭頂漸漸散去的雷雲,看著重新露出的藍天。

  一百七十年……

  齊衡白走上演武場,親手將一枚丹藥餵入賈泉口中。

  「從今日起,賈泉晉升內門長老,賜號——斷劍。」

  全場譁然,旋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碧落宗又多了一位金丹!

  乾無恙終於露出了笑容。

  雖然只是三轉,但好歹……結丹了。

  這個最讓他操心的大弟子,總算不用再蹉跎下去了。

  路聖站在人群中,看著賈泉被人攙扶著站起來的身影。

  賈泉的視線越過人群,準確地找到了他。

  兩人隔著數十丈的距離對視。

  賈泉咧嘴,露出一口被雷劫劈得焦黑的牙齒。

  「路師弟。」他中氣十足。

  「往後這宗門年輕一輩的擔子,就交給你了。」

  路聖抱拳。

  「同喜,賈師兄。」

  「不對。」路聖改口,「該叫賈長老了。」

  賈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扯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乾無恙走過來,一巴掌拍在賈泉後腦勺上。

  「笑什麼笑,回去療傷!」

  賈泉縮了縮脖子,乖乖閉嘴。

  一百七十歲的新晉金丹,在師尊面前,還是跟個挨訓的孩子一樣。

  路聖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

  他轉身,正要離開演武場。

  納蘭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路聖。」

  路聖停步。

  「靈脈爭奪戰,三個月後開始。」

  納蘭迦走到他身旁,微微側頭看他。

  那雙鳳眼中映著夕陽的餘暉,瞳色很淺,像是化開的冰。

  「從明天起,你每日來青鸞峰。」

  「我親自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