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燒烤攤回來的路上，夜風裹著夏末的熱氣，吹得人臉頰發燙。
快到家的時候，少虞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腳步忽然頓住了。
「怎麼了？」商野跟著停下來。
「我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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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舉起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一通越洋視頻請求，備註名是媽媽。
鈴聲響了六秒了，再等下去就要自動掛斷了。
「你接不接？」商野問。
少虞深吸了一口氣，拇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
視頻接通的那一瞬，她媽的臉出現在屏幕里，背景是窗明几淨的實驗室，她爸從旁邊探了半個腦袋進來，鼻樑上還架著一副防藍光眼鏡。
「虞虞！錄取通知書收到了吧？我和你爸在開會，我手機震了，一看是錄取通知的推送，說你被A大錄取了，是真的嗎？」
「真的，前兩天剛收到。」
「太好了！」她媽在那邊雙手合十拍了一下掌，眼睛彎起來，「A大金融系，你爸高興得在實驗室里轉了三圈，把他組裡的學生嚇了一跳。」
「爹，你好歹是個博導，能不能穩重一點？」
「穩重什麼穩重，我閨女考這麼好，我恨不得上房揭瓦。」
「你爸今天還要把你錄取通知那張截圖列印出來，貼實驗室冰箱上。」
少虞笑了一下，然後她的視線不自覺地往旁邊偏了一寸。
商野就站在她旁邊半步的位置，少虞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了。
「爸，媽，我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她媽立刻察覺到她語氣不太對，表情微微嚴肅了一點。
「什麼事？你說。」
少虞又看了商野一眼，然後轉回來面對著屏幕。
「我跟商野在一起了。」
「在一起？哪種在一起？」
「談戀愛的在一起。」
她媽的表情瞬間僵硬了，她爸在旁邊眉頭擰了起來。
「虞虞，」她媽率先開口，「你今年才十八歲，剛成年……」
「我知道。我跟他是認真的。」
「商野那孩子我們也見過，從小看到大的，知根知底是不假。但你們這也太早了點，你才剛考上大學，人生才剛開始，萬一以後……」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少虞打斷她，「但現在是認真的。媽，你之前問我以後想做什麼，我說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他是我自己選的，這件事我不會後悔。」
視頻那頭她爸終於開口了：「商野呢？他在你旁邊嗎？」
「在。」
「讓他接電話。」
少虞把手機遞給商野，商野接過來，對著屏幕開口：「叔叔，阿姨。」「商野，你從小就懂事，我和你阿姨對你放心。我把閨女交給你，你能保證對她好嗎？」
「能。」
「你今年也才十八，你拿什麼保證？」
商野握著手機，聲音穩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我會一輩子對她好。」
「一輩子長得很，你才活了十八年，知道一輩子有多長嗎？」
「我知道。所以我用接下來的一輩子證明。」
她爸在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一聲。
「你比你爸當年會說話。」
少虞在屏幕外插嘴：「爸，你這是同意了嗎？」
「我不同意能怎麼辦？你倆都在一起了，我還能隔著太平洋飛回去打斷你的腿不成？」
她媽在旁邊嘆了口氣，擠到屏幕前看著少虞。
「虞虞，媽媽只希望你別受委屈。」
「他不會讓我受委屈的。」
*
大學四年，快得像按了倍速鍵。
大一剛開學那會兒，少虞和商野在A大金融系引起過不小的轟動。
後來有人扒出來，他們兩個是從同一所高中考過來的，還是青梅竹馬。
論壇上關於他倆的帖子蓋了三百多樓，最後被商野本人看到了，他面無表情地註冊了一個帳號，在帖子裡回了一句：「她是我女朋友，別傳了。」
帖子當天就沉了。
大二的時候，少虞在院裡組織的模擬投資大賽里拿了金獎，商野是那一屆的評委。
頒獎那天，少虞站在台上，商野坐在第一排，兩個人在滿場掌聲里對視了一眼。
下台之後少虞發微信給他：【你剛才給我打的分，是不是有感情分？】
商野秒回：【沒有。你的方案本來就好。晚上去商店買套，昨晚用完了。】
少虞：【你節制一點行不行？】
商野：【……想的厲害。】
大二的冬天，孟薇的消息在朋友圈裡出現過一次。
定位是英國某城市，配圖是一張站在教堂前的照片，長髮披肩，笑容溫婉。
共同好友在底下評論：「哇你出國啦？好厲害！」
孟薇回覆：「嗯，出來讀研，換換環境。」
少虞刷到那條朋友圈的時候，正窩在商野租的公寓沙發里啃蘋果。
她把手機屏幕亮給商野看，他正在廚房煮泡麵，低頭掃了一眼，「嗯」了一聲，把火關了，撈麵進碗裡。
「你沒什麼想說的？」
「說什麼？」
「她可是你高中同桌。」
「不記得了。」
少虞笑了一聲，沒再追問。
那之後，孟薇的消息就徹底從他們的生活里消失了。
大三那年春天，兩家人坐到了一起。
少虞爸媽特意從國外飛回來，商野爸媽訂了市里最好的酒店包廂，兩家六口人圍著一張圓桌坐下。
商父先開的口：「兩個孩子在一起也三年了，感情穩定，我們做家長的也看在眼裡。我和商野媽媽商量了一下，想著是不是該正式把這事兒定下來。」
少虞她爸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商野，又看了一眼自己閨女。
「商野這孩子，我們從小看到大，靠譜。就是有一點，你們還年輕，大學還沒畢業，訂婚會不會太早？」
商野坐在少虞旁邊，端端正正地開口：
「叔叔，訂婚之後到畢業還有一年多，這段時間我會繼續做好規劃。等畢業了，工作穩定，條件成熟，我再辦婚禮。不會讓她吃苦。」
少虞她爸沉默了兩秒，轉頭看了一眼旁邊她媽，她媽微微點了一下頭。
「行。那就訂。」
訂婚宴辦得不算大，請了兩邊的至親和一些走得近的朋友。
王浩特意請了假從隔壁市趕過來，一進門就嚷嚷：
「你倆終於訂了！我等這一天等得花都謝了！」
他舉著酒杯，眼眶有點紅。
「我高中就說了，你倆要好好的。現在好了，真的好好的。少總管，商野，你們可一定得幸福啊。」
「會的。」
訂婚之後，商野她媽牽頭，兩家合夥出資，給少虞和商野註冊了一家公司，做金融諮詢和投資管理，法人寫的是少虞的名字，商野是實際操盤人。
公司剛起步那半年，兩個人忙得腳不沾地，商野幾乎天天泡在辦公室里看數據、見客戶，少虞則包攬了前期的運營和對外聯絡。
畢業典禮那天，A大禮堂坐滿了人。
少虞穿著學士服，和商野並排坐在金融學院的區域，兩個人肩並著肩，手在寬大的袖袍下面十指相扣。
院長念到商野的名字時，他站起來，西裝筆挺，轉身朝台下微微點頭。
然後念到少虞的名字時，她也站起來，學院優秀畢業生的綬帶斜掛在肩頭，她笑得明艷張揚。
典禮結束散場的時候，人群擁擠，商野攬著她的肩膀，穿過人群往外走。
走到禮堂門口，日光鋪天蓋地地落下來，少虞眯了一下眼，側過頭看他。
「畢業了。」
「嗯。」
「畢業快樂。」
「畢業快樂。」
她彎起眼睛笑了一下，「那接下來，是不是該辦婚禮了？」
商野看著她，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吻。
「下周去試婚紗。」
婚禮定在秋天。
場地選在市郊一個莊園裡，草坪上搭了白色的花架。
少虞站在花架底下等商野走過來。
婚紗的緞面在秋日的光線下泛著柔軟的光澤。
商野站在花架的另一端，看著她。
他走了幾步停住了，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司儀在旁邊笑著提醒：「新郎別愣著啊，走上去。」
少虞笑出聲來：「看傻啦？」
商野這才繼續往前走，走到她面前站定。
少虞發現他耳朵紅了。
「你又臉紅。」
「婚禮，忍不住。」
台下的賓客笑得東倒西歪。
交換戒指的時候，少虞的手微微有點抖，商野握住她的手，把戒指戴進她無名指。
指環貼合的那一瞬，他低頭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給你戴上了。」
「嗯，戴上了。」
「一輩子那種。」
「嗯，一輩子。」
賓客歡呼聲響起來，花瓣從頭頂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兩個人的肩頭和發頂。
少虞看了一眼手上的鐲子，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商野，他正偏著頭看她，日光從側面落進他眼睛裡，明亮而溫暖。
她想起高一那年，他站在她家門口路燈底下說我站在這兒，你走過來。
現在輪到他走過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