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宮的燈還亮著。
祈川將她放到龍床上,手指沒離開她的腰。
少虞低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他手裡多了一條細細的金鍊,和腳踝上那條如出一轍,此刻正繞著她的腰比劃長度。
「你還真敢。」
祈川沒抬頭,手指捏著鏈子的兩端在她腰後摸索著扣合。
她伸手去扯,被他握住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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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
「祈川。」
「嗯。」
「你是不是有病?」
祈川終於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帶著點委屈,但更多的是執拗。
「你說過的,鎖著就鎖著,又不是沒鎖過。」
少虞被自己的話噎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覺得確實是自己說的,怪不了別人。
她氣笑了,整張臉上寫滿了「你等著」。
「行。鎖吧。鎖嚴實點。」
祈川看著她這副模樣,手上的動作反倒慢了下來。
他低著頭將金鍊又收緊了一圈,鏈子扣好了。
「疼嗎?」
「不疼。就是想把你的腦袋擰下來。」
祈川的嘴角彎了一下,他的手指已經從她腰上移開了,轉而捧住了她的臉。
「阿虞。」
「少來這套。」
「阿虞。」
「我說了少來……」
祈川吻了上來,嘴唇貼上她的嘴角,極輕極慢地蹭了一下,然後退開,看著她。
少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過頭去,他又追過來,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個吻,再退開,再看她。
像一隻做了錯事的幼犬,不敢直接往主人懷裡拱,就圍著主人轉圈,小心翼翼地試探。
少虞忍了三輪,第四輪他親過來的時候,她伸手扣住了他的後腦勺,沒讓他退開。
「你到底想怎樣?」
「別生氣了。」
「我憑什麼不生氣?」
祈川被她扣著後腦勺動彈不得,只好就著這個姿勢和她對視。
他的眼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黑,像兩潭深水,裡頭映著她的臉。
「那你生氣吧。我哄。」
少虞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鬆開手,往床上一倒,拉過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臉。
被子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是一陣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祈川躺下來,從身後連人帶被摟住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手臂環在她腰上,指尖恰好落在金鍊的扣合處,一下一下地摩挲著那個小小的鎖扣。
少虞在被子裡悶了一會兒,忽然掀開被子一角,露出一雙眼睛。
「祈川。」
「嗯。」
「你是不是覺得,鎖住了我就跑不了了?」
祈川的手指頓了一下。
「嗯。只要你不解開。」
少虞沒有接這句話。
她重新將被子蓋好,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祈川的手臂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一些。
「……傻子。」
祈川彎起嘴角,將臉埋進她的發間。
早朝。
祈川坐在龍椅上,冕旒的玉珠垂在眼前,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底下的大臣們看不清他的表情,卻都感覺到了那股比平日更低的氣壓。
這位陛下今早似乎心情不太好。
禮部尚書周明遠被流放之後,禮部的事暫由侍郎孫文翰代管。
孫文翰捧著摺子出列,聲音洪亮得像是給自己壯膽:「陛下,春闈在即,考生們已經陸續進京。臣請陛下定下主考官人選,以便及早籌備。」
祈川沒說話,目光從冕旒後面落下來,落在他臉上。
孫文翰的腿有點抖,但還是硬著頭皮把摺子舉過頭頂:「往年慣例,主考官由陛下欽點。這是臣擬的三位人選,請陛下過目。」
福安接過摺子,呈到祈川面前。
祈川打開看了一眼。
三個名字,都是翰林院的老人,資歷夠,學問夠,也沒什麼站隊的痕跡。
他把摺子合上,擱在御案上,聲音不咸不淡:「就第一個吧。」
孫文翰愣了一瞬,陛下連猶豫都沒猶豫一下?
他趕緊磕頭:「臣遵旨。」
第一個是翰林院掌院學士陳明遠,今年五十七,出了名的老學究,一輩子窩在翰林院修書,不結黨不營私,連朋友都沒幾個。
用他做主考,誰也挑不出毛病。
祈川對這個人的評價只有一句:省事。
退朝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祈川從養心殿出來,腳步不自覺地加快。
福安小跑著跟在後面,氣喘吁吁:「陛下,長公主殿下今日還沒傳早膳,怕是還沒起……」
祈川沒理他。
永寧宮的殿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寢殿裡還拉著帳子,少虞蜷在被子裡,只露出一截小腿在外面,腳踝上那條金鍊子晃了一下。
祈川在床沿坐下來,伸手撥開她臉上的碎發。
少虞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起來了。」
「嗯……」
「用早膳。」
「不餓……」
祈川彎了彎嘴角,俯下身去,嘴唇貼上她的耳廓。
少虞還迷糊著,被他親得往被子裡縮了縮,嘟囔了一句什麼,他沒聽清,但覺得那個聲音好聽,就又親了一下。
少虞終於被他弄醒了,半睜著眼睛看他,目光迷濛,還沒完全從睡意里掙脫出來。
她看了他兩秒,伸出手,一巴掌拍在他臉上。
「煩不煩。」
祈川握住她的手,放到嘴邊親了一下。
然後他掀開被子,將還在半夢半醒之間的人從被窩裡撈了出來。
「祈川……大白天的……!」
「不做什麼。」
他一邊說著不做什麼,一邊將她放倒在床上,整個人覆了上去。
少虞瞪著帳頂,深吸一口氣,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少虞靠在床頭,頭髮散了滿肩,臉上還帶著沒退乾淨的紅。
祈川摟著她,下巴抵在她肩窩上,嘴唇貼著她頸側,時不時親一下。
桌上擺著早膳,粥已經涼了。
淨慈在外面換了兩次粥,第一次涼透了,第二次又涼透了。
第三次她學聰明了,粥端過來放在門口的茶爐上溫著,等著裡頭叫了再送。
「陛下,長公主殿下,早膳……」
「送進來。」
淨慈低眉順眼地端著托盤進來,將粥和幾碟小菜擺好,全程沒有抬頭。
少虞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她瞥了一眼祈川,他正拿著勺子喝粥,姿態端正,神色如常,和剛才在床上判若兩人。
「李懷瑾,你還關著他呢?」
祈川沒說話,低頭喝粥。
「馬上春闈了,他得參加考試。你總不能把人關一輩子。」
祈川還是不接話。
少虞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你別亂吃飛醋。」
祈川沉默了片刻,「嗯」了一聲。
這聲「嗯」答應得太快,少虞反倒愣了一下,她正琢磨著這人怎麼忽然這麼好說話了,就聽見他又開口了。
「你很喜歡他?」
少虞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抬眼看他。
擱從前,少虞大概會彎起嘴角,湊過去捏著他的下巴說「喜歡怎麼了,本宮喜歡的人多了」。
但現在……
她立馬把那句逗弄的話咽了回去。
「就是看好他的腦子。覺得他肯定能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