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世界三:忠犬暗衛懷中月3

  長公主府的冬天總是過得比別人快些。

  不是因為日子好混,是因為地龍燒得旺,炭盆擺得多,外頭滴水成冰,殿裡照樣穿紗裙。

  祈川跪在廊下擦劍的時候,阿九端著一碗薑湯從廚房那邊拐過來,看見他就停住了腳步。

  「祈川哥,殿下還沒起呢,你不用這麼早守著。」

  阿九蹲下來,把薑湯擱在地上,看了他一眼。

  「你膝蓋還腫著吧?昨兒跪了那麼久,今兒一早就跪這兒擦劍,你不疼啊?」

  「不疼。」

  阿九不信,伸手想掀他褲腿看看,手還沒碰到,祈川已經把腿收回去了。

  「哎你……」

  「殿下起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

  祈川站起來,把劍收回鞘里,轉身往殿門那邊走。

  阿九看了一眼殿門,還關著呢,哪兒起了?

  但祈川已經走遠了,從背影看確實不像膝蓋有傷的人。

  少虞確實沒起。

  她靠在拔步床裡頭,紗帳放下來,朦朦朧朧遮住一片。

  淨慈端著銅盆候在外間,看見祈川進來,側了側身子讓他過去。

  祈川在帳子外站定,沒有出聲。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帳子裡頭才傳來動靜。

  少虞翻了個身,胳膊從帳子縫裡伸出來,手指懶洋洋地勾了勾。

  祈川上前兩步,把帳子掛起來。

  少虞蜷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頭髮散得滿枕頭都是,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唇有點干,看著不太高興。

  「什麼時辰了。」

  「辰時三刻。」

  「這麼早叫本宮做什麼。」

  沒人叫她。

  祈川沒接話,從淨慈手裡接過溫熱的帕子,遞過去。

  少虞沒接,閉著眼睛把臉往他手邊湊了湊。

  祈川頓了一下,開始替她擦臉。

  帕子從額頭擦到下巴,她的皮膚還帶著被窩裡的熱氣,碰上去是溫軟的。

  祈川力道輕,擦到嘴角的時候帕子停了一下,換了塊乾淨的地方繼續往下。

  少虞忽然睜眼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倒是乖。」

  祈川的動作沒停。

  「殿下吩咐的事,屬下都會做。」

  少虞嗤了一聲,沒說信也沒說不信,撐著身子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下去,露出鎖骨和肩膀。

  她沒穿寢衣。

  祈川的視線立刻移開了,落在帳子角上。

  少虞也不在意,伸手從他手裡把帕子拿過去,自己擦了擦脖子,一邊擦一邊說:「今日丞相府送帖子來了?」

  淨慈在外間應聲:「回殿下,昨兒晚上送來的。丞相沈茂的嫡女生辰,邀殿下後日過府赴宴。」

  「沈霜靈?」少虞把帕子丟回銅盆里,想了想,「就是那個據說三歲能詩、五歲能文的才女?」

  「是。」

  少虞懶懶地靠在枕頭上,手指繞著一縷頭髮玩。

  「她那生辰宴年年辦,年年給本宮送帖子,本宮年年不去。今年倒是想去看看了。」

  祈川垂著眼站在床邊,像一截木頭。

  少虞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猜本宮為什麼想去?」

  「屬下不知。」

  「本宮聽說她府上養了個廚子,做的一手好桂花糕,比咱們府上的強。」

  少虞說著伸了個懶腰,胳膊舉過頭頂,腰身拉出一條好看的弧線。

  「順便也看看這位沈大小姐到底長什麼模樣,京城把她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

  祈川沒接話。

  少虞掀開被子要下床,赤腳踩在地上,瞥了一眼淨慈送進來的衣裳。

  今日是一套石榴紅的襦裙,領口繡了一圈細小的珠花,腰封上綴著白玉。

  少虞由著丫鬟們替她更衣梳妝,祈川退到門外,背對著殿門站著。

  祈川靠在廊柱上,看著院子裡還沒化完的雪。

  天還是冷的,風從北邊刮過來,帶著一股潮濕的寒氣。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浴池裡,少虞湊過來吻他的那個瞬間,她的嘴唇比熱水還燙。

  他使勁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甩了出去。

  殿門開了。

  少虞走到祈川面前,抬起頭看他。

  「好看嗎?」

  祈川低下頭,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垂下去了。

  「好看。」

  少虞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逼他抬起頭來。

  「本宮問你好看不好看,你就看一眼就說好看,敷衍誰呢?」

  祈川的睫毛顫了一下,抬起眼來,認認真真地看了她一眼。

  「殿下很好看。」

  少虞鬆開他的下巴,轉身往長廊走去,淨慈和一眾丫鬟趕緊跟上。

  祈川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距離,不遠不近。

  走到長廊拐角的時候,少虞忽然停下來,側過臉問他:「後日去丞相府,你跟著。」

  「是。」

  「穿精神點,別給本宮丟人。」

  祈川頓了一下:「屬下只有黑衣。」

  少虞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衣櫃裡就那麼幾套一模一樣的黑衣服換著穿。

  她皺了皺眉,扭頭對淨慈說:「去裁縫鋪子給他做兩身新的,跟本宮今日這套一樣的料子。」

  淨慈應了。

  祈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少虞看見他這個表情,彎了彎嘴角。

  「怎麼,不想要?」

  「屬下只是暗衛。」

  「暗衛怎麼了?」少虞往前走了一步,湊近了他一些,聲音壓低了些,「本宮賞你的東西,你就接著。本宮賞什麼,你都要接著。」

  她說完這話,笑了一下,轉身繼續往前走。

  祈川站在原地怔了一瞬。

  然後跟了上去。

  廚房那邊傳來切菜的篤篤聲,廊下灑掃的丫鬟們看見少虞經過,全跪了下去,額頭貼著地面。

  少虞看都沒看她們一眼,徑直往花廳走。

  淨慈已經備好了早膳,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光是粥就有三種,配菜擺了十幾碟。

  少虞坐下來,看了一眼,沒什麼胃口。

  「祈川吃了嗎?」

  淨慈一愣,殿下從來不過問暗衛吃飯的事。

  「回殿下……應該還沒。」

  少虞「哦」了一聲,沒再說別的。

  淨慈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悄悄讓人去廚房端了一份早膳送到西北角的暗衛院。

  祈川收到早膳的時候,阿九正蹲在他房門口啃饅頭。

  看見食盒裡頭的菜色,阿九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祈川哥,殿下賞的?」

  祈川看著那一碟子醬牛肉和熱騰騰的粳米粥,沉默了一會兒。

  「嗯。」

  「殿下對你真好。」

  阿九趴在桌上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祈川哥,你說你要是哪天不在了,殿下會不會想你的?」

  祈川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會。」

  「為什麼?」

  「因為我只是暗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