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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霸道的標記

  陸衛國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像一頭正在撕咬獵物的狼,忽然發現懷中溫順的羔羊,竟亮出了比他更尖銳的爪牙。那雙因狂怒和後怕而充血的眼睛,牢牢鎖在葉蘭花臉上。

  她那張驚心動魄的臉上沒有半分恐懼,反而因為胸有成竹的算計,透出一種近乎妖異的光彩。

  「你說……什麼?」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

  他以為她會嚇得發抖,會哭著求他庇護,會將這足以致命的秘密像燙手山芋一樣丟給他。

  可她沒有,她只是將這樁能掀翻整個下溪村的命案,輕描淡寫地,稱之為一把「更鋒利的刀」。

  葉蘭花沒有理會他的震動,纖細的手指覆在他緊繃的手臂肌肉上,那冰涼的觸感,讓陸衛國全身的神經都為之一振。

  「直接去公社揭發,是下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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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聲音冷靜如常,像經驗豐富的外科醫生,細細剖析著病灶。

  「就算我們能證明王德發是脅迫,但張鐵柱殺人是事實。」

  「到時候,張鐵柱被槍斃,趙秀蓮就成了殺人犯的寡婦,她和她的孩子這輩子都毀了。」

  「而王德發呢?他完全可以狡辯,說自己是為了穩住殺人犯才虛與委蛇,甚至還能落個『檢舉有功』。」

  「我們呢?什麼也得不到。」

  陸衛國沉默了。他是在槍林彈雨里殺出來的人,習慣了用最直接的暴力解決問題。

  可葉蘭花這幾句話,卻讓他看到了拳頭之外,那片更幽深、更複雜的博弈場。

  她說得對。在這個人言可畏的年代,毀掉一個女人,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那你想怎麼樣?」

  陸衛國低頭,視線從她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滑到她因為急促呼吸而微微開合的紅唇上。

  這個女人,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

  「秘密,只有在它還是秘密的時候,才是最強大的武器。」

  葉蘭花仰起臉,迎上他那雙侵略性十足的狼眸。

  「我們不需要引爆它。」

  「我們只需要……讓王德發知道,我們手裡攥著能隨時點燃它的火柴。」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她的全盤計劃。

  「我要的,是名正言順地分家。」

  「我要帶走我這四年賺的工分和當牛做馬的補償。」

  「我要讓王家那對老畜生,客客氣氣地,把我『請』出王家大門!」

  「並且,在全村人面前承認,是我葉蘭花,主動甩了他們王家!」

  這番話,斬釘截鐵。

  陸衛國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一個女人那柔弱身軀里迸發出的野心和欲望,竟比戰場上的炮火更能讓他血液沸騰。

  他一直以為,她是待在籠中的金絲雀,他要做的,只是用蠻力砸開籠子,將她搶到自己懷裡。

  現在他才明白,她不是金絲雀。她是一隻懂得如何利用獵人、借力打力,為自己爭得一片天空的狐狸。

  而他,心甘情願,做她手裡那把最快的刀。

  「好。」陸衛國只說了一個字,聲音低沉喑啞,卻帶著一股砸碎石頭的決絕。

  他鬆開了抱著她的手,但高大的身軀卻順勢向前壓了一步,將她整個人牢牢困在他和粗糙的樹幹之間。

  「計劃很好。」

  他伸出那隻長滿薄繭的大手,捏住了她小巧精緻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承受他滾燙的審視。

  「我可以當你的刀,按你的計劃,幫你從王德發那條老狗身上,剜下你想要的任何一塊肉。」

  他的拇指在她細嫩的下頜皮膚上粗暴地來回碾磨,那眼神,像是淬了火,又像是凝了冰,充滿了欣賞,也充滿了更加霸道和濃烈的占有欲。

  「但是,蘭花……」

  他猛地湊近,鼻尖幾乎要貼上她的,灼熱的氣息盡數噴灑在她臉上,帶著不容抗拒的蠻橫。

  「事成之後,你,就是我的。」

  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告一個早已認定的事實。

  「你的身體,你的這顆七竅玲瓏心,你所有的算計和偽裝……從裡到外,都必須歸我。」

  「再也沒有什麼『小堂叔』,也不准躲,不准拒絕。」

  這,就是他的條件。用她的自由,換取他的武力。

  葉蘭花的心跳停了半拍。

  那股被掌控的窒息感再次襲來,但這一次,她沒有反抗,也沒有退縮。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清澈的黑眸里,映著他瘋狂而執拗的臉。

  良久,她輕輕地笑了。

  那笑容,像是在這昏暗的林間,驟然綻放的一朵雪地紅梅,美麗,又危險。

  「陸衛國,」她開口,聲音又輕又軟,卻帶著一種四兩撥千斤的力量,「等我堂堂正正地走出王家大門,不再是任何人說可以說的寡婦,不再背著一身的髒水,成為一個乾乾淨淨的葉蘭花時……」

  「我們再來談,我到底是誰的。」

  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她將這個皮球,不軟不硬地,又踢了回去。

  陸衛國看著她眼底那抹狡黠的流光,胸中的暴戾非但沒有平息,反而被一股更強烈的征服欲所取代。

  好,好得很。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猛地低下頭,狠狠堵住了那張讓他又愛又恨的唇。

  這個吻,不再是剛才那種充滿懲罰意味的撕咬,它更像是一種標記。

  他撬開她的齒關,不像之前那樣急切,反而帶著一種巡視自己領地般的強勢和緩慢,用舌尖仔細地、一寸寸地掃過她口腔里的每一處角落。

  霸道、滾燙,充滿了獨占的意味。

  他在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宣告——

  無論你答不答應,無論你耍什麼花招,你,已經被我預定了。

  直到葉蘭花被吻得渾身發軟,幾乎要站不住,他才緩緩地鬆開了她。

  他用粗糙的拇指,重重地抹過她被吻得紅腫濕潤的唇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記住這個感覺。」

  「這是我的味道。」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高大的身影沒有絲毫留戀,迅速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葉蘭花獨自站在原地,背靠著冰涼的樹幹,才感覺自己的雙腿正在微微發顫。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依舊殘留著他滾燙氣息的嘴唇,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著。

  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與魔鬼共舞的戰慄與興奮。

  她整理了一下被弄得凌亂的衣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身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當她重新踏入那個死氣沉沉的王家院子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溫順與疏離。

  她剛走到西屋門口,眼角餘光就瞥見一個人影,正從院子角落的茅廁里,鬼鬼祟祟地鑽了出來。

  那人正是剛剛才從玉米地里狼狽逃竄回來的王老漢。

  他換了身乾淨的衣褲,但那張老臉依舊慘白如紙,眼神躲躲閃閃,像只受了驚的耗子。

  就在葉蘭花準備推門進屋的瞬間,王老漢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存在,猛地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王老漢渾濁的眼珠里,飛快地閃過心虛、驚恐,以及未曾褪盡的淫邪與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