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銘的速度很快。
但月輪城距離庚辛城並不算近。
他用了一天半的時間才抵達。
此時天色已經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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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炙烤著大地,城門處卻已經水泄不通。
尋常百姓,進出城的商旅,全都擠作一團,仰頭朝著城牆上指指點點。
姜銘本來不打算聽。
可那些字句像長了腳,自己往他耳朵里鑽。
「世風日下!簡直世風日下!」
「許家那丫頭,平日裡見誰都是和和氣氣的,怎麼會幹出這種事?」
「偷誰的不好,去偷大公爵的兒子,這不是自己找死麼!」
「何止找死,還連累一家老小。許老頭一輩子本本分分,如今晚節不保,連個全屍都沒落下。」
「我聽城主府傳出來的訊息,說那朱公子本來不願追究,是許恆自己大義滅親,親手把家裡人送上了絞架。」
人群里忽然有人梗著脖子反駁了一句。
「放屁!」
「許家丫頭是我看著長大的,那孩子心性純良,能去偷東西?」
「還偷到城主的貴人頭上?編得倒像那麼回事!」
那是個賣豆腐的老漢。
「你小聲些!這些事是城主府張榜公布的,連許恆都畫了押!」
「那白紙黑字,豈是你我能質疑的?!」
一個挑擔的漢子連忙拽老漢。
「畫押?」
「你確定不是自導自演?」
「許家那丫頭真偷了東西,那些大貴族能放過許恆?」
老漢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夠了!」
「你不想活了,我還想活!」
「城主府的人就在城樓上看著,你再敢多說一句,下一個吊上去的就是你!」
挑擔漢子一把捂住老漢的嘴,聲音中滿是恐懼。
老漢終究沒再開口,只死死盯著城牆上方,渾濁的眼睛裡像燒著一團火。
姜銘站在人群最外圍,把這些話一字不落聽進耳中。
許悠悠。
他認識的那個許悠悠。
還有許江河。
都死了?
理由是偷了城主府貴客的東西?
許恆親自畫押認罪?
姜銘忽然笑了。
那笑容非常的冷。
就像冰庫被開啟縫隙,冷氣撲面而來。
站在他身旁的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往旁邊退開一步。
「大義滅親……挺會玩!」
「老毒蛇,我一直覺得你看人的眼光不行,萬萬沒有想到,你還能有看對的一天!」
姜銘的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下一瞬,一股凜冽至極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那氣息無形無質,卻如九天罡風,挾著令人窒息的寒意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離得近的十幾個百姓連驚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那股氣浪推得連連後退。
「幹什麼!」
「瘋了嗎!」
眾人驚駭地望向這個不知何時出現的年輕人。
姜銘身姿挺拔,一襲玄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周身三丈之內,卻空無一人。
姜銘沒有理會任何人,一步步朝城門走去。
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沒有人敢攔他。
那年輕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太冷了。
有膽子大的想質問。
對上姜銘的目光,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那雙眼睛。
那裡面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
平靜得可怕。
彷佛一潭千年不化的深水,底下藏著能吞噬萬物的幽暗。
姜銘穿過城門洞,走到城牆根下。
五具屍體吊在那裡。
用粗麻繩拴著脖頸,懸在城牆突出的鐵鉤上。
微風吹拂而過,五具殘破不堪的屍體輕輕搖晃,像五片被釘在城頭的枯葉。
衣衫早已破敗,血污凝結成黑褐色的硬殼。
姜銘仰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許悠悠的頭髮散亂地垂落,遮住了半張臉。
許江河的胸口有一個拳頭大的窟窿,像是被人用什麼粗鈍的器物硬生生搗穿的。
另外三具屍體也各有殘缺。
姜銘的目光從五具屍體上緩緩掃過。
「你們不僅養出一個白眼狼。」
「還養出了一個畜生。」
「到頭來,只能讓我來給你們收屍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力量自他掌心蔓延而出。
那力量無聲無息,卻精準地覆蓋了五具屍體。
麻繩崩碎成齏粉,被風一吹便散得無影無蹤。
五具屍體同時失去支撐,直直墜落下來。
城門口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可那五具屍體並沒有砸在地上。
姜銘左手戒指上光芒一閃,一道柔和的光暈擴散開來,將五具屍體籠罩其中。
下一刻,五具屍體憑空消失,被那枚魂導器收入了儲物空間。
人群徹底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們親眼看見,這個年輕人只是抬了抬手,五具吊在城牆上的屍體就憑空消失了。
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他們能理解的範疇。
「我怎麼感覺有些眼熟?」
「是許老頭當初收的那個奇怪的徒弟!」
「好像是他?似乎叫什麼姜銘?」
「沒想到他竟然是魂師!」
人群中頓時一陣騷動。
看向姜銘的目光里,有驚嘆,有敬畏。
但有人在偷偷搖頭。
「你是魂師也不行!」
「這件事是城主府親自辦的!
「城主府的貴客是幽冥公爵的獨子!」
「他的姐姐是三皇妃,姐夫是三皇子!」
「你一個人,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還能跟整個星羅帝國作對不成?」
「趁現在城主府的兵還沒到,你趕緊走,走得越遠越好!」
一個老邁的聲音從人群里傳出來,帶著強烈的焦急和勸阻。
「有時候,一個人就夠了!」
姜銘微微側過頭,看了那老者一眼。
話音未落。
街道那頭忽然傳來整齊的甲片碰撞聲。
圍觀百姓臉色煞白,紛紛向兩側逃散。
有推著板車的水果販子來不及跑,一車橘子被撞翻在地,被隨後趕來計程車兵踏成爛泥。
三十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排成兩列,步伐整齊地圍攏上來。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軍官,滿目光陰冷地落在姜銘身上。
「小公爵猜得真准,一定有漏網之魚。」
「沒想到,還真自己送上門來了。」
那軍官上下打量著姜銘,帶著一種貓看老鼠的戲謔。
「識相的,乖乖跪下受縛,跟我回城主府聽候發落。」
「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