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銘從酒店裡走出來的時候。
諾丁城的夜已經深到了最濃稠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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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月和焱原本是準備連夜去索托城的。
但因為身上的傷,只能選擇在諾丁城再休息一晚。
諾丁城不是什麼大城,入夜之後便沒什麼燈火。
姜銘沿著街道向東走去。
他轉過一個彎,走進了一條窄巷。
這條巷子在諾丁城東邊,窄得只容兩人並肩。
巷子深處沒有燈。
月光被兩側的牆壁擠成了一條細細的白線,落在碎裂的青石板上。
姜銘又往裡走了幾十步。
然後,他停下了。
空氣沒有變化。
聲音也沒有變化。
巷子還是那條寂靜的巷子。
一切都沒有變。
但姜銘知道,這條巷子裡不止他一個人。
在他身後大約四十步的距離。
有一個極其微弱的氣息正在蟄伏。
那氣息隱藏得極好。
呼吸被壓到了最低的頻率。
魂力波動被收斂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層極淡的綠色氣息。
姜銘沒有刻意分辨。
他只是感應到了空間的擾動。
任何生命,只要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就一定會占據空間。
而空間,是他最熟悉的東西。
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不需要用耳朵去聽,甚至不需要用魂力去掃描。
他只需要去感知周圍空間本身的狀態。
它的紋理,它的密度,它被每一個存在之物擠壓出的細微形變。
在空間系的魂師面前,隱匿是一種徒勞!
就像此刻。
那個隱藏者將自己融入了陰影、融入了夜風、融入了牆角青苔的顏色。
但她無法將自己從空間中抹去。
那個體積,大約是一個成年人蜷縮起來的大小。
那個位置,距離地面大約半尺,說明她是蹲著的。
那個輪廓的線條很纖細,肩膀窄而薄,腰身極細。
應該是個女子。
還有那股極淡的綠色薄霧。
碧磷蛇毒!
「出來吧。」
姜銘的嘴角微微勾起。
空氣凝固了片刻。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他背後響起。
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但姜銘能聽出那腳步聲里藏著的東西。
那是一種刻意壓制的緊張。
是一個人在面對強敵時,用盡全力保持鎮定的努力。
月光恰在此刻破開雲層,從巷子盡頭斜斜地照了進來。
一道纖細的人影站在月光下。
墨綠色的長髮從肩頭披散至腰際,在月光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她的臉生得很美,但美中帶著幾分妖異的冷意。
尤其是那一雙眼睛。
蛇瞳。
碧磷蛇武魂獨有的標誌。
獨孤雁。
姜銘看著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我知道你是誰。」
「當初抓我的人,就是你。」
獨孤雁向前走了一步。
月光映照而下,落在她的臉上。
將她臉上的每一寸表情,都徹徹底底的映照出來。
「雖然當時你戴著人皮面具,雖然當時你一句話都沒說過。但我記得你的眼神。」
「你的眼神,跟尋常人不一樣。」
「你的眼睛裡,對生命沒有敬畏。」
「那種漠然,我見過一次就忘不掉。」
獨孤雁的這番話說完,空氣彷佛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巷子裡的風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牆頭的枯草不再搖曳,牆縫裡的蟲鳴也消失了。
姜銘的目光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漣漪。
那不是慌張,也不是心虛。
更沒有被識破身份的惱羞成怒。
只是有一點點意外。
當初綁架獨孤雁,是為了引走獨孤博,讓他可以獲取冰火兩儀眼的機緣。
那個時候他的實力遠不如現在,做事需要百般算計、步步為營。
但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破綻。
沒想到,竟然被獨孤雁認出來了。
僅僅是因為眼神?
不過也對......
那刻在骨子裡的東西,確實藏不住。
「既然知道。」
「為什麼還要來送死?」
姜銘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討論今晚的天氣。
獨孤雁沒有後退。
她的腳像是釘在了青石板上,紋絲不動。
姜銘右手微微抬起。
銀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緩緩流轉。
那光芒極淡,淡到若是不仔細看便會被誤認為是月光的折射。
但它出現的瞬間,獨孤雁感覺到了一陣極不舒服的眩暈。
姜銘掌心的那一小片空間正在發生某種扭曲。
在那片空間裡,所有的距離、方向、位置都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空氣沒有流動,光沒有散射,連聲音都彷佛被吞噬了進去。
「當初我沒有足夠的力量,所以選擇用計策。」
「將你抓起來,引獨孤博現身,借他的勢來破局。」
「那個時候的我,確實不敢正面與你的家族為敵。」
「但現在不一樣了。」
「就算獨孤博親臨,都未必能殺死我。」
「你爺爺的速度再快,快不過空間移動。」
「他的劇毒再烈,破不了空間轉移!」
「空間系魂師的機動性是最強的,我也許打不過他,但絕對可以逃!」
姜銘的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我不會跟爺爺說的。」
「你……也沒對我怎麼樣。」
獨孤雁抬起頭,面容上竟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姜銘沒有說話。
他確實沒對獨孤雁怎麼樣。
當初將她囚禁的那幾日,他不曾虐待,不曾折辱。
不是因為心軟,只是因為沒有必要。
但獨孤雁顯然不這麼認為。
在她的世界裡,綁架沒有伴隨著折磨和恐懼,這本身就是一種意外。
而這種意外,反而讓她在認出了姜銘之後,生不出真正的恨意。
巷子裡又安靜了下來。
「你回去告訴獨孤博一件事。」
姜銘忽然開口。
「嗯?」
獨孤雁一怔。
兄弟!
大兄弟!
你是綁架我的人!
現在讓我回去告訴我爺爺一件事?
你這麼囂張的嗎?
「幫我找一頭五萬年左右的空間類魂獸。」
「我有辦法,幫他解除蛇毒。」
姜銘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等等?你難道不知道我爺爺的封號嗎?」
「他可是毒斗羅!怎麼可能會中蛇毒?」
獨孤雁猛地睜大了眼睛。
「有些東西,你應該看過。」
「就比如,明明沒有遇到敵人,明明吃好喝好,卻時常面露痛苦之色。」
姜銘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引向了另一個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