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冠城，精靈商會學徒樓，三樓走廊盡頭的考核室。
艾洛諾兒放下引導針，退後一步。
面前的精鋼板上，一階防禦迴路的完整框架清晰可見，每一條線都走得乾淨利落，節點之間的銜接毫無斷裂。
考核官是一個三百歲的老精靈，戴著單片眼鏡，湊到精鋼板前看了足足兩分鐘。
他抬起頭，看了艾洛諾兒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記錄板。
「入學第十二天，一階防禦迴路完整刻畫，零失誤。」
他把記錄板翻了一頁。
「上一個達到這個成績的學徒，用了四個月。」
艾洛諾兒垂著頭，兩隻手絞在身前，不敢看考核官的眼睛。
「我、我就是練得比較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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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官把單片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的成績我會上報，回去等通知吧。」
艾洛諾兒鞠了個躬，快步走出考核室。
走廊里，薇爾莉特靠在牆上等著，看見她出來，兩步跨過去。
「怎麼樣？」
「過了，零失誤。」
薇爾莉特的臉上綻開一個巨大的笑容，兩隻手拍在艾洛諾兒肩上，力道大得小精靈往前踉蹌了一步。
「好！太好了！我就說我的教學方法沒問題！走，我帶你去大長老面前領賞！」
艾洛諾兒被她拽著往樓下走，腳步有點跟不上。
「師父，等一下，我有個事想跟您說。」
薇爾莉特停下來，回頭看她。
「什麼事？」
艾洛諾兒咬了咬嘴唇，聲音很小。
「我想請幾天假，出去一趟。」
薇爾莉特的笑容僵了。
「請假？你剛考完試就想請假？去哪兒？」
「我想去東區的礦石鋪子看看，有一種特殊的鐵料，我想買回來練手。」
其實是她太想蘇璃了。
薇爾莉特的眼睛眯了一下。
「東區的礦石鋪子？你一個學徒，買那麼貴的東西幹什麼？」
艾洛諾兒的臉紅了，聲音更小了。
「就是……想試試不同材質的手感……」
薇爾莉特盯著她看了五秒，忽然湊近了。
「你是不是想去找什麼人？」
艾洛諾兒的肩膀抖了一下。
「沒、沒有！我就是想買鐵料！」
薇爾莉特直起身，雙手抱胸，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徒弟。
這丫頭最近不對勁。
練功的時候心不在焉，休息的時候總是盯著窗外發呆，宿舍桌上還攤著一張地圖，上面用炭筆標了好幾個點。
薇爾莉特沒看清標的是哪兒，但方向大致是北邊。
奧倫達王國的方向。
「你先跟我來。」
薇爾莉特拽著艾洛諾兒拐進了塔莉婭的工作室。
塔莉婭正在給一把長劍的護手拋光，聽見門響抬了抬眼皮。
「又怎麼了？」
「姐，你看看這丫頭。」薇爾莉特把艾洛諾兒往前一推，「剛考完一階迴路零失誤，轉頭就要請假出門，說是買鐵料，我看她是想跑去玩。」
塔莉婭放下手裡的活，目光落在艾洛諾兒身上。
小精靈低著頭，銀色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節都發白了。
「艾洛諾兒。」塔莉婭的聲音不重，但很穩，「你想去哪兒？」
「我……」
「實話。」
艾洛諾兒的嘴唇動了動，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我想去見一個人。」
塔莉婭和薇爾莉特對視了一眼。
「什麼人？」
「一個很重要的人。」艾洛諾兒的聲音在發抖，但她把頭抬起來了，眼眶紅紅的，「他在很遠的地方，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來銀冠城，我怕他找不到我，我怕他以為我不在了。」
薇爾莉特的嘴張了張，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塔莉婭沉默了幾秒，把拋光布放到一邊。
「他在哪兒？」
「奧倫達王國北部，一個叫瓦丁村的地方。」
塔莉婭的眉頭皺了一下。
奧倫達北部，戰區邊緣，一個學徒精靈跑過去，路上不知道要經過多少關卡和匪區。她怎麼認識的？
「不行。」塔莉婭的語氣很乾脆，「你現在的實力出了銀冠城活不過三天。」
艾洛諾兒的眼淚掉下來了，但她沒哭出聲，只是用力咬著嘴唇。
薇爾莉特看著自己徒弟這副樣子，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那個人……對你很重要？」
艾洛諾兒點了點頭，點得很用力。
塔莉婭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樣吧。」她轉過身，「你想出去見人可以，但有個條件。」
艾洛諾兒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期待。
「把二階魔鍛學徒的考核過了，我親自送你出。」
薇爾莉特急了。
「姐！二階考核正常學徒要練兩年！」
「那就看她有多想見那個人了。」塔莉婭重新坐回工作檯前，拿起拋光布，「如果連這點動力都沒有，那也不值得冒險跑一趟。」
艾洛諾兒擦了擦眼淚，攥緊了拳頭。
「我能做到。」
薇爾莉特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嘆了口氣。
「行吧，從明天開始，每天加練兩個小時，我親自盯著你。」
艾洛諾兒用力點頭，轉身跑出了工作室。
她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帶著一股子拼命的勁頭。
薇爾莉特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個銀色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姐，你覺得她能過嗎？」
塔莉婭沒抬頭，手裡的動作沒停。
「按她這十二天的進度，如果真的拼命練，最快三個月。」
「三個月過二階考核？」薇爾莉特的聲音拔高了，「那是天才中的天才才能做到的事！」
塔莉婭把護手舉到燈下看了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她本來就是天才。」
當天晚上，大長老埃爾文的書房裡。
一個灰袍精靈站在書桌前，雙手垂在身側。
「大人，您吩咐調查的事有結果了。」
埃爾文放下手裡的茶杯，示意他繼續。
「艾洛諾兒小姐最近頻繁查閱地圖，標註的位置集中在奧倫達王國北部邊境，尤其是一個叫瓦丁村的地方。」
埃爾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瓦丁村？那種窮鄉僻壤有什麼值得她關注的？」
「不清楚，但她今天向薇爾莉特大師提出了外出請假，被塔莉婭大師以二階考核為條件攔下了。」
埃爾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的孫女，從小在商會長大，性格怯懦內向，從來不會主動提出任何要求。
現在居然為了一個遠在奧倫達的人，敢開口請假，敢當著兩位大師的面哭。
有意思。
「不用阻止她，讓薇爾莉特加課就行。反正她身上有我的加護，出不了什麼危險。」埃爾文把茶杯放下，「另外，派人去查查瓦丁村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
「是。」
灰袍精靈退出書房。
埃爾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
瓦丁村。
一個連名字都沒在任何商會記錄里出現過的小地方。
他的孫女在那裡牽掛著什麼人？
銀冠城學徒宿舍里，艾洛諾兒坐在書桌前，面前擺著三塊精鋼板和一根引導針。
她把袖子卷到肘彎，拿起針，開始畫二階迴路的基礎框架。
第一筆落下去，手在抖。
二階迴路比一階複雜三倍，節點數量翻了一番，走線的精度要求提高了兩個等級。
上輩子她花了八個月才過的考核。
這輩子，三個月。得快點把肌肉記憶練回來。
艾洛諾兒咬著嘴唇，把第一筆擦掉，重新來。
窗外的月光照在她銀色的長髮上，她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一動不動。
蘇璃，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