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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鳶尾花的野心

  幾百個水晶瓶,整整齊齊碼在石台上,瓶身泛著幽藍色的光。瓶口用蠟封著,蠟上還壓著極其複雜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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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福特拿起一瓶,對著長明燈看了看。

  液體在燈光下極其緩慢地流動,顏色介於琥珀和深紫之間。

  魔藥。

  不是王室特供的那種低配版。

  是鳶尾花家族自己的配方。

  老福特把瓶子放回去,走到石台另一端。那裡堆著一摞極其厚實的羊皮捲軸,還有幾本用鐵皮包裹的舊書。

  他隨手翻開最上面那本。

  書頁發黃髮脆,邊角全是蟲蛀的痕跡。但上面的字跡極其工整,是用某種特殊墨水寫的,幾百年了都沒褪色。

  老福特的手指停在一頁上。

  那上面畫著一棵極其龐大的家族譜系圖。

  最頂端,赫然寫著「鳶尾花」三個字。

  往下分出兩條粗線。

  一條往左,標註著——「奧倫達分支」。

  一條往右,標註著——「巴里斯分支」。

  老福特翻到下一頁。

  密密麻麻的文字記錄著四百年前的那場戰爭。

  鳶尾花家族,曾經是這片大陸上最強大的軍事貴族之一。

  那時候,奧倫達王國還只是個剛立國不到五十年的小政權,王室根基不穩,全靠鳶尾花家族的騎士撐著門面。

  後來王室坐穩了江山,開始卸磨殺驢。

  鳶尾花家族不服,起兵造反。

  輸了。

  輸得很慘。

  家主被斬首示眾,族人被流放到邊疆。王室「開恩」留了一條血脈,給了個大公的虛銜,讓他們在監視下苟活。

  再往後一百年,又被打壓。

  大公變侯爵,侯爵變伯爵。

  一代一代往下降,降到老福特這一輩,只剩一個伯爵的殼子。

  看著體面,實際上處處受人掣肘。王室的眼線就安插在莊園隔壁,鳶尾花家族每年的收支帳目都要上報審查。

  老福特合上書,手指在封皮上敲了兩下。

  但王室不知道的是,四百年前那場大清洗,鳶尾花並沒有被連根拔起。

  家族的另一支血脈,在戰敗前就已經轉移到了巴里斯帝國。

  老福特的爺爺是第一個知道這個秘密的奧倫達家主。

  從那一代開始,兩支血脈秘密接上了頭。

  金幣、情報、魔藥配方,通過地下渠道源源不斷地流向巴里斯帝國的那一支。

  而巴里斯那邊回饋的,是軍事情報和帝國的前沿技術。

  為什麼奧倫達王國跟巴里斯帝國打了這麼多年仗,越打越吃虧?

  老福特摸了摸下巴。

  「這幫蠢貨。」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王室到現在還以為鳶尾花家族是一條被拔了牙的老狗。每年乖乖交稅,乖乖上供。

  殊不知,這條老狗的另一半身子,早就長在了敵人的地盤上。

  老福特翻到捲軸的最後一頁。

  上面只寫了一行字。

  「待戰事鼎沸,王座將易主。」

  這是他爺爺親手寫的。

  老福特把捲軸卷好,塞回原處。

  戰爭已經打了二十多年了,奧倫達王國的國庫見底,前線兵源枯竭,各地徵兵徵到了老人和孩子。

  王室那幫廢物除了加稅就是加稅,把自己的子民往絕路上逼。

  而巴里斯帝國那邊,新式火藥武器已經批量生產,魔導機械的技術疊代到了第三代。

  天平正在傾斜。

  再有個三五年,奧倫達的防線就該全面崩潰了。

  到那時候,鳶尾花在巴里斯的那一支,會以「功臣」的身份接管奧倫達的廢墟。而他這一支,會以「內應」的身份保全家族在奧倫達的全部根基。

  兩支合流,鳶尾花家族將重新成為這片大陸上最強大的勢力。

  至於伊蓮娜拿走的那些紫金幣和魔藥?

  那本來就是留給她的。

  老福特轉身走出密室,把門關上。

  血液滲入紋路,門板上的線條重新暗淡下去。

  回到書房,坐回獸皮大椅,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葡萄酒,一飲而盡。

  隨他們去吧,等大局落定,什么小白臉、什麼村姑,全都得乖乖回到鳶尾花的旗幟下。

  窗外,王都的夜極其安靜。

  沒人知道,這座城市腳下埋著一顆四百年前就種下的種子。

  它已經快要破土了。

  ……

  格林渡口。

  蘇璃三人騎馬過了那座極其寬闊的石橋。

  橋面上人來人往,馬車、馱隊、挑著擔子的行腳商人擠成一團。

  橋兩頭各站著幾個穿藍色制服的哨兵,但跟奧倫達那邊的兵痞完全不同,這幫人只檢查有沒有武器,連身份文書都不怎麼翻。

  過了橋,就是自由城邦的地界了。

  蘇璃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倒在路邊的血人。

  極其眼熟。

  但他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在哪見過。

  他身邊該認識的人都在,賽娜在左邊,伊蓮娜在右邊。再往前數,老傑克在灰鷗港窩著,老巴克夫婦在瓦丁村養老。

  想來也不是什麼要緊的角色。

  蘇璃收回目光,夾了一下馬肚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格林渡口比他想像中要破。

  沿河兩岸搭著大片的棚戶,賣魚的、賣繩子的、賣二手鐵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街面上倒是有巡邏的衛兵維持秩序,打架鬥毆的事不多見。

  但畢竟是邊境,繁華程度跟王都賽寧城沒法比,甚至還不如灰鷗港。

  「就這?」賽娜騎在馬上,左右張望,「我還以為自由城邦遍地是黃金呢。」

  「這才是門口。」伊蓮娜拽著韁繩,表情寫滿了嫌棄,「自由城邦聯盟的主城在南邊,叫銀冠城,那地方才是真正的商人天堂,格林渡口只是個過路的驛站。」

  蘇璃點頭,「那就不停了,直接往南走。」

  三匹馬穿過渡口的主街,朝南門方向走。

  走到一半,賽娜突然拽了一下蘇璃的袖子。

  「蘇璃,你看。」

  蘇璃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街角的石台階上,蹲著一個小女孩。

  七八歲的模樣,髒兮兮的臉,頭髮亂成雞窩,穿著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灰色小褂子。

  她抱著膝蓋,兩隻大眼睛水汪汪的,嘴唇乾裂,一副可憐到極點的樣子。

  「那孩子是不是走丟了?」

  蘇璃還沒開口,那個小女孩就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跑過來,直接拽住了蘇璃的馬韁。

  「大人!求求你帶我走吧!」小女孩的聲音又細又尖,「我沒有家了,我爹娘都死了,我一個人活不下去了!」

  蘇璃低頭看著這個小女孩,臉是真的髒,眼淚也是真的在流。

  但蘇璃活了好幾輩子,什麼騙術沒見過?他正準備開口,一道紅色的身影已經從他右邊竄了出去。

  伊蓮娜翻身下馬,一把抓住那個小女孩的後領子,直接把她提了起來。

  「你幾歲了?」

  小女孩被提在半空,兩條腿亂蹬。「七、七歲……」

  伊蓮娜盯著她的臉看了三秒。

  然後伸手,極其粗暴地掰開了小女孩的嘴。

  「你幹什麼!」賽娜震驚地看著她。

  伊蓮娜沒理她。她看著那嘴裡的牙齒,冷笑了一聲。

  「七歲?你嘴裡那排牙全換完了,智齒都長出來了。」

  伊蓮娜鬆開手,一腳踹在那個「小女孩」的屁股上,直接踹出去三四米遠。「侏儒族的騙子,拿這種把戲糊弄誰呢?」

  那個「小女孩」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那副可憐巴巴的表情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沖伊蓮娜齜了齜牙。

  那張臉上的稚氣褪去之後,眼角的細紋清清楚楚。

  這哪是什麼七歲的孩子。

  這是個成年的侏儒族。

  賽娜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就算是真的小孩,我也不想帶。」伊蓮娜翻身上馬,扯了扯獵裝領口,大片雪白在陽光下晃了一下,「趕路要緊,少管閒事。」

  那個侏儒族的女人揉著屁股,站在原地罵罵咧咧。

  蘇璃看了她一眼,夾緊馬肚子,三匹馬加速朝南門走去。

  賽娜回頭看了好幾次。

  「你別回頭了。」蘇璃拍了拍她的手背,「這地方龍蛇混雜,什麼人都有,心軟在這兒不是好事。」

  賽娜癟了癟嘴,不說話了。

  雖然她有些同情這裡人的艱苦,但也僅此而已了。

  她可不會做讓蘇璃不高興的事情。

  三匹馬出了格林渡口的南門。

  前方的官道極其寬闊,路兩旁栽著修剪整齊的行道樹。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能看到一片極其密集的建築群輪廓。

  銀冠城。

  自由城邦聯盟的心臟。

  蘇璃坐在馬上,風從正面吹過來,帶著一股跟奧倫達完全不同的氣息。

  沒有血腥味,沒有硝煙味。

  是錢的味道。

  「快了。」伊蓮娜催馬上前,火紅的長髮在風中翻飛,「再有半天路程。」

  賽娜擠到蘇璃左邊,把伊蓮娜的白馬又往外頂了半個馬身。

  「蘇璃,到了銀冠城,咱先幹什麼?」

  蘇璃摸了摸腰間那枚青銅戒指,裡頭裝著三百枚紫金幣。

  「先找個地方住下。」

  「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