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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長生者的送別

  賽娜叫了一聲,隨即眼睛亮得嚇人。

  「疼?疼就是沒死!」

  「咱們沒死?咱們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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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娜雖然是個村姑,但這輩子跟蘇璃過了幾十年,沒少聽那老不正經的講些穿越重生的段子。

  這會兒腦子轉得飛快。

  「蘇璃!咱們這是……回到剛見面那會兒了?」

  賽娜猛地坐直身子,因為動作太大,那件本來就不合身的粗布領口敞開了一大塊。

  月光正好照進去。

  那是一片雪白。

  雖然現在的賽娜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但這皮膚底子是真的白。

  那種常年捂在衣服里不見天日的白,在這黑夜裡晃得人眼暈。

  蘇璃下意識地瞄了一眼。

  嗯。

  雖然規模比起後來那是差遠了,也就是個小籠包的水平,但這形狀……還挺懷念。

  「看啥呢!」賽娜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臉「騰」地一下紅了,趕緊捂住領口。

  但緊接著,她又放開了手。

  甚至還故意挺了挺那沒二兩肉的胸脯。

  「看吧看吧,反正早晚是你的人。」賽娜那股子勁兒又上來了,「上輩子你看了一輩子還沒看夠啊?」

  蘇璃笑了。

  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賽娜。

  那個敢在半夜鑽他被窩、敢拿洗澡省水當藉口的生猛姑娘。

  「行了。」蘇璃拍了拍她的屁股,「別在這兒現眼了。趕緊的,給我弄點吃的去。我都要餓死了。」

  「這回別拿那硬石頭麵包糊弄我,我要吃熱乎的。」

  賽娜一聽這話,立馬從蘇璃身上跳下來。

  「等著!」

  「家裡還有半隻燒雞,那是老巴克留著下酒的。我這就去給你偷來!」

  說完,這姑娘轉身就跑。

  那兩條瘦腿倒騰得飛快,跑了兩步又突然停住,回過頭來惡狠狠地盯著蘇璃。

  「你不許跑啊!」

  「你要是敢跑,我就……我就拿著大鐵錘追你到天涯海角!」

  蘇璃靠在樹根上,擺了擺手。

  「不跑。」

  「這輩子,還賴著你。」

  得到保證,賽娜這才心滿意足地跑了。那背影,歡快得像只剛放出籠子的兔子。

  蘇璃看著她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劍靈根】正在自動運轉。

  周圍空氣中那些肉眼看不見的微粒,正像是受到了磁鐵吸引的鐵屑,瘋狂地往他身體裡鑽。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股清涼的氣流流遍全身。

  那種飢餓感雖然還在,但身體裡的虛弱感卻在飛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充盈力量。

  這就是修仙者的快樂嗎?

  蘇璃伸出手,在虛空中握了握。

  沒有劍。

  但他感覺自己現在就是一把劍。

  蘇璃自言自語道,「本來想去看看這世界的盡頭,想去那些貴族老爺的城堡里撒撒野。」

  「結果……還是回到了這破村子。」

  時間一晃,又是六十年過去。

  瓦丁村後山這塊地界,風水確實養人。

  不管是六十年前,還是現在,這兒的草總是比別處綠得早些。

  蘇璃盤腿坐在那塊熟悉的石碑前,手裡拎著個不知道從哪淘來的破酒壺。

  碑上刻著的字跟上一世一模一樣:愛妻賽娜之墓。連那筆鋒的勾連,都透著股子只有蘇璃才懂的熟練勁兒。

  也是,畢竟這碑文他都刻了兩回了。

  「老婆子,這回咱倆算是扯平了。」

  蘇璃仰頭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去,卻暖不了那顆有些發涼的心。

  這酒是賽娜走前釀的,埋在老槐樹底下三年,今兒才挖出來。

  味道有點酸,還帶著股土腥氣,但他喝得津津有味。

  這一世過得挺快。

  比起上一世那七十八年的漫長拉鋸,這一回的六十年,簡直就像是打了個盹。

  大概是因為日子過得太順心了。

  有了那個什麼勞什子的【劍靈根】,蘇璃這身子骨硬朗得不像話。

  別說感冒發燒,就是被幾百斤的鐵錘砸了腳,第二天也能活蹦亂跳。

  打鐵這種累死人的活計,在他手裡變成了繡花。

  那把曾經需要老巴克掄圓了膀子才能砸動的重錘,在他手裡輕得跟根稻草似的。

  村里人都說蘇家鐵鋪出了個怪胎。

  別人打鐵是一身臭汗,蘇璃打鐵是身上冒白氣。

  別人打出來的鋤頭用兩年就卷刃,蘇璃隨手敲出來的菜刀能切金斷玉,成了鎮上那些貴族老爺們搶破頭的寶貝。

  錢這東西,這一世蘇璃是真沒缺過。

  但他也沒怎麼花。

  除了給賽娜買那雪花膏,買那城裡最時興的綢緞裙子,剩下的錢全讓他換成了稀奇古怪的藥材和礦石,想試試能不能把這修為再往上頂一頂。

  結果很扯淡。

  也就是他剛滿三十歲那會兒,體內的那股氣就卡住了。

  那是一種很玄妙的感覺。就像是一個裝滿了水的瓶子,再往裡倒一滴都要溢出來,可瓶口卻被一層看不見的膜給封死了。

  【劍靈根】確實霸道,每天二十四小時自動運轉,像個貪婪的餓死鬼一樣吞噬著這天地間少得可憐的靈氣。

  但沒用。

  蘇璃知道路在哪。

  只要他想,憑著這一身本事,走出這破村子,去外面的世界闖蕩,怎麼也能混個風生水起。

  說不定還能碰上什麼遺蹟,從此一飛沖天,真成了那長生久視的仙人。

  但他沒走。

  他看了看石碑,又看了看自己這雙白皙修長、連個繭子都沒有的手。

  「我要是走了,誰給你做紅燒肉?」蘇璃嘟囔了一句,「上一世讓你給我做了幾十年飯,這一世換我伺候你,也不虧。」

  賽娜是有記憶的。

  這傻婆娘從重生的第一天起,就把蘇璃當成了眼珠子護著。

  知道蘇璃以後會有大本事,她反倒更小心了。

  生怕蘇璃嫌棄她是個沒用的村姑,整天變著法地打扮自己,還學著城裡女人的樣,說話都不敢大聲。

  直到有一天晚上,蘇璃實在受不了她那副做小伏低的樣子,把她按在床上狠狠收拾了一頓,這娘們才算是恢復了正常。

  這一世,他們沒孩子。

  這是賽娜最大的心病。

  哪怕蘇璃早就跟她解釋過,說什麼「生命層次不同」、「生殖隔離」之類的鬼話,賽娜還是覺得是自己的肚子不爭氣。

  有好幾回,蘇璃半夜醒來,看見賽娜一個人坐在窗台邊抹眼淚,手裡攥著鄰居家小孩送的小布老虎。

  那一刻,蘇璃心裡真不是滋味。

  這【劍靈根】雖然給了他長生不老的本錢,卻也剝奪了他作為一個普通人享受天倫之樂的權利。

  他的身體太強了,強到凡人的母體根本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的孕育。

  「沒孩子也好。」蘇璃拍了拍石碑,像是在哄那個愛哭的老太婆,「省得生出個像小錘那樣的混帳玩意兒,幾十年不著家,還得讓老子操心。」

  話是這麼說,可誰心裡不想要個熱乎乎的小糰子抱一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