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得到神秘公子的允許,帶著洛無塵,慢慢地走向幽靜院落的深處。
直到走到書房門前。
洛無塵那張老臉上,這會也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與上官雲歸分別時的那一種神態,似乎從來沒有在他臉上出現過一般。
那個中年男人嚴越,看了洛無塵一眼,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行了一個禮,然後默默地往旁邊讓了半步。
洛無塵回了一個點頭禮,抬腳邁進了書房當中。
屋子裡那個一身白衣、身段修長的公子,正背著雙手,面無表情地站在窗前,目光還是如往常那樣,死死地盯著窗外那一片漆黑的南邊防線。
隨著洛無塵進屋,身後的木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被嚴越從外面嚴嚴實實的給合上了。
整個書房裡頭,那安靜的壓迫感,一下就上來了。
洛無塵沒有往前多走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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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規規矩矩的停在離那公子還有一丈多遠的地方。
然後,雙手抱攏在身前,腰板慢慢地彎了下去,行了一個禮。
「公子。」
窗前那個背影,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只有窗外灌進來的夜風,把他的衣擺吹得微微晃了晃。
......
中州聯盟,城衛軍。
一座高聳入雲、能俯瞰大半個玄都內城的城衛軍主樓。
頂樓的一個樓閣內,四周的窗扇全都大開著。
但高處那種特有的冷風,絲毫吹不進這樓閣之內。
稽查司的掌事韓山平,坐在一張寬大的太師椅上,手裡頭把玩著兩枚溫潤的鐵膽,發出「咔咔」的清脆碰撞聲。
坐在他對面的,是城衛軍的統領明昆仁。
明昆仁這會正端著個茶壺,慢條斯理地往面前的兩個杯子裡頭注著滾燙的靈茶。
水流聲在這一座高處的閣樓里,居然聽得清清楚楚。
「老韓啊,這高處的風是越來越涼了,你還頂得住嗎?」
明昆仁把其中一杯茶推到韓山平的手邊。
韓山平眼皮一抬,乾枯的手指在半空中隨意地一划。
一道淡藍色的陣法流光,就像是一個圓球一般,瞬間就把他們兩人連帶著這一層閣樓,嚴嚴實實的給包了進去。
在這流光球罩住的範圍裡頭,裡頭的聲音,就算是大乘期尊者路過,不強行打破陣法,也休想聽去半個字。
做完這個動作,韓山平才停下了手裡轉動的鐵膽。
「你天天呆在這高樓都不怕寒風,我這天天在稽查司盯著帳本的人怕什麼。」
他順手從寬大的袖口裡頭,摸出幾枚顏色各異的玉簡,像丟垃圾一樣,「啪啪」幾下,全給扔在了桌面上。
「你先看看這些玩意吧。」
「防線上那幾個我們早就盯上的物資節點,最近這一個月,底下的水是越來越渾了。」
明昆仁放下茶壺,手指在那幾枚玉簡上輕輕一拂,神識探進去掃了一圈。
臉上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那端著茶杯的手指,還無意識地在杯沿上摩挲著。
「界域空明石......玄陰真水......」
明昆仁的嘴裡時不時念出玉符中的情報核心。
那聲音越念......似乎就越冷。
「這歐陽家和玄真宗,平時在聯盟裡頭裝得跟個大尾巴狼似的,這私底下的膽子,是全都長毛了哦。」
「這玄真宗我好理解,秦問玄那老傢伙,如果再不能晉升,估計百年內必然坐化。」
「但這歐陽家?」
「但這上官雲歸,那個一向以老好人自居的,居然也有人在裡頭跟著摻和。」
「他們是不知道這些空間主材,是極南防線上的命根子?」
「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挖防線的承重牆,他們這三家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韓山平端冷笑了一聲。
「造反?」
「老明啊,你是不是這城衛軍統領當久了,看誰都像亂臣賊子。」
「你也不好好想一想。」
「就憑他們,我就借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做這種抄宗滅族的事來。」
「他們絕不可能圖那點靈石!」
明昆仁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三頭平時護食護得比狗都緊的老狐狸,現在居然能湊到一個槽子裡吃食,而且步調還這麼一致。」
韓山平身子往前探了探,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頭,透出一種毒蛇盯上獵物的陰冷光芒。
「這背後,要是沒有一個能把他們全都壓得死死的主子,你信嗎?」
明昆仁雙眼看著韓山平。
「你是說,他們是被人當了槍使?當了那跑腿辦事的代理人?」
「可是放眼整個中州,能一口氣把這三家都給使喚動了的勢力,能有幾個?」
韓山平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響聲。
「老明,你這記性不行啊。」
「你是不是把十二年前,那一樁走私陣法軍資的案子,給忘到腦後去了?」
聽到「十二年」這幾個字,
明昆仁的瞳孔一縮,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
「你是說......當年那幫人?」
「不錯。」
韓山平重新靠回太師椅上,雙手交疊在腹部。
「當年那伙人,做事的首尾乾淨得讓人害怕。」
「你我帶著人,好不容易順著聯盟用十幾條人命換來的那條線,眼看著就要摸到他們那張網的源頭了。」
「結果呢?」
韓山平的語氣里,多了一抹咬牙切齒的味道。
「結果對方居然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就自斷一臂。」
「一夜之間,手底下十三個牽扯進那樁案子的核心人員,全都死得乾乾淨淨。」
「那種狠辣,那種決斷,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世家宗門能幹得出來的。」
「這十二年來,他們就像是徹底死絕了一樣,在這個玄都大陸上,再也沒有露過半點馬腳。」
韓山平伸手把桌上的玉簡掃到一邊。
「可是你看看現在。」
「又是陣法物資,又是這等頂級的空間主材,連底下那些做假帳、遮掩氣機的陣紋路數,都跟十二年前那一批人,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明昆仁順著韓山平的邏輯往下想。
「你的意思是......那幫沉寂了十二年的幕後元兇,現在是覺得風頭過了,又活過來了?」
「他們費這麼大周章,不惜冒頭也要搞這些空間主材,到底圖個什麼?」
「建大型傳送陣?還是要在防線後頭搞什麼大動作?」
「他們圖什麼,我現在還不敢往死了猜。」
韓山平搖了搖頭。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歐陽家、玄真宗、上官家。」
「他們現在,滿世界去搜羅這些受管控的材料,絕對不是為了自己用。」
「他們是在替背後那個沉寂了十二年的『大鱷』干髒活。」
「甚至我懷疑,前些日子那天脈紫金藤,極有可能就是那幕後之人奪走。」
「否則解釋不通為何這三家人,如此喪心病狂的把手伸進人族的防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