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問玄沒把話說完。
他看了上官雲歸一眼。
上官雲歸也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秦兄是想問,那個人是什麼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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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
秦問玄微微搖了搖頭,"只是好奇,這等人物......為何要走暗線。"
上官雲歸放下酒杯。
"秦兄,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你我在這一條道上,摸爬滾打了幾千年。"
"你自己想想......什麼樣的人,能做到三息取藥?"
"又什麼樣的人......會需要我們這一種,見不得光的渠道?"
密室里,又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上官雲歸沒有給出任何答案。
他甚至連一個明示......都沒有給。
但他的兩個反問,像兩顆釘子一樣,死死釘在了每個人的腦子裡。
什麼樣的人。
能在三息之內,取走九階靈藥。
什麼樣的人。
需要走暗線。
歐陽烈的左手在桌下,無聲地攥成了拳頭。
他的三角眼盯著上官雲歸,盯了足足十息。
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要的什麼東西?"
"有沒有名目清單。"
上官雲歸就等著這一句話,他慢慢的從袖中取出那一枚玉簡,輕輕推到了桌面中央。
歐陽烈拿起來,神識探入。
秦問玄和厲天屠幾乎在同一瞬間湊了過去。
上官雲歸給自己倒了第三杯酒,端著杯子靠在椅背上。
他沒去看他們的臉。
不用看。
因為他三天前,已經做過一遍他們正在做的表情了。
十二息之後。
歐陽世卓第一個炸。
"八階飛劍?八階靈寶?虛空晶髓?萬年星辰砂?"
他越念越大聲,到最後幾乎是在吼。
"他怎麼不把極南防線,也一塊打包搬走?!"
沒有人理他。
歐陽烈把玉簡放下。
他的臉色,比三天前上官雲歸,第一次看清單時還要難看。
"這份單子......"
歐陽烈的聲音壓得很低。
"三樣空間主材,全在聯盟軍需管控名錄上。"
"弄這個,是挖人族的牆角。」
「查到了......就是滅門的罪。"
他看著上官雲歸。
"你上官一家,湊得齊?"
上官雲歸搖了搖頭。
"湊不齊。"
"所以你才叫我們來?"
"是。"
歐陽烈又沉默了。
他手邊那杯倒了半天的靈酒,終於被他端起來抿了一口。
"空間主材三樣,一家認一樣。」
「其餘的東西,按各家長處來分。"
上官雲歸平靜地說。
"至於怎麼弄、走什麼線、找誰拿貨......各家自己的事,各家自己辦。"
"不問,也不說。"
"跟以前一樣。"
這一句『跟以前一樣』,是整場會面里,最重要的五個字。
它意味著,各家的渠道依然是各家的秘密。
誰也不會,因為這筆買賣......被迫交出自己的底牌。
秦問玄微微點了點頭。
厲天屠沒有任何反應,但他也沒有搖頭。
歐陽烈把酒杯放下。
"靈藥到手之後......怎麼分?"
"我們還是先確認能把貨湊齊再談這個吧!"
上官雲歸的語氣里,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分的事,那之後或是東西到手後,我們三家.....不是可以坐下來慢慢談嗎?"
歐陽烈看了他一眼。
兩個老狐狸對視了三息。
歐陽烈先移開了目光。
"最後一個問題。"
"交易怎麼交。賣家.....出面嗎。"
"不出面。"
上官雲歸搖了搖頭。
"貨由各家備齊,交給找我上官家的中間人驗貨。」
「中間人驗貨無誤後,一手交藥,一手交貨。」
「中間人會安排。"
"中間人是誰?"
"這個可以說,我上官家的晚輩。太上道宮玉華仙子的親傳弟子。"
上官雲歸把這句話說得不輕不重。
"這層關係,在座各位應該掂量得清楚。"
"她的安全,各位得給個面子。"
歐陽烈盯著他。
"自然。"
那張枯瘦的老臉上,擠出了一個極其乾澀的笑容。
上官雲歸站起身,將酒壺收回袖中。
"那就這麼定了。"
"各家回去準備,有了眉目,按老規矩聯絡。"
他拱了拱手,帶著上官雲頓轉身走向石階。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
"還有一件事。"
他沒有回頭。
"這筆買賣,從今天起,不許任何人,對聯盟之外的第三個人提起。"
"包括各家的長老、執事、親傳弟子......一個字都不行。"
"誰漏了風,誰負責收場。"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上了石階。
上官雲頓跟在後面,兩人消失在階梯頂端。
密室里的禁制陣紋,仍在緩緩流動。
四個人坐在圓桌旁,誰都沒有動。
歐陽烈端著酒杯,在手裡轉了三圈。
"秦兄。"
"?"
秦問玄把書收進了袖子。
那張文質彬彬的臉上,已經看不到半點笑意了。
"上官雲歸......這個老東西。"
歐陽烈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知道的......比他說的多。"
秦問玄點了點頭。
"他在吃我們的回扣。"
"嗯。"
歐陽烈把酒杯放在桌上,枯瘦的手指在杯沿上磨了兩下。
"但這個回扣,老夫暫時不打算跟他計較。"
"因為不管他藏了什麼......如果九階天脈紫金藤是真的,這筆買賣就值得賭。"
"問題是......是不是真的。"
他看向厲天屠。
"老厲,你那邊能不能安排個人......」
「遠遠地看著那個上官家的丫頭。"
厲天屠睜開了眼。
"什麼程度?"
"不靠近,不動手。也不暴露。"
歐陽烈一根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三下,每點一下就是一條死令。
"只需要確認兩件事。"
"第一,她接下來去見什麼人,去什麼地方。"
"第二,她身邊有沒有......異常。"
他刻意在『異常』兩個字上停了半拍。
"如果沒有異常,說明上官家極有可能是在詐我們。"
"如果有......"
歐陽烈把剩下半句話咽了回去。
如果有,那就說明那邊,確實站著一個他們惹不起的存在。
到時候,是跪著送貨,還是站著交易,那就得重新掂量了。
秦問玄沉吟了一會。
"我也出一個人。和厲兄的人分兩條線走。"
"互不交叉,各報各的。"
"免得被人一鍋端了,連個報信的都沒有。"
厲天屠沒說話。
但他重新閉上眼的時候,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歐陽烈拿起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靈酒,一飲而盡。
"記住。"
"遠遠地看。"
"別當英雄。"
他把空杯倒扣在桌面上。
"當英雄的人......墳頭的草,一般都長得比較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