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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天衍宗

  三人邊說邊往隊伍前方移動。

  還沒走出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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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聲音,忽然從身後插了進來。

  「喲——這不是李宗主嗎?」

  語調不高,卻刻意拖長。

  儒雅里裹著刺,笑意下藏著刀。

  歸元宗幾人同時停下腳步。

  人群被強行擠開。

  另一隊人馬走了出來。

  為首之人,衣袍筆挺,神情從容。

  天衍宗宗主——司徒星。

  他一手托著青銅羅盤,羅盤紋路細密,指針緩緩轉動,泛著靈光。

  身後,兩名元嬰巔峰的太上長老一左一右,再後方,是一名氣息外放、步伐沉穩的元嬰中期峰主。

  四個人。

  四張豪華艙票。

  站在那裡,本身就是一種刻意的展示。

  「嘖。」

  司徒星目光在歸元宗眾人身上一掃,嘴角勾起。

  「真是沒想到啊。」

  「歸元宗如今,也捨得坐豪華艙了?」

  他看向李道玄,語氣帶笑,卻不掩惡意。

  「十幾萬靈石的三張票。」

  「李宗主,不會是把護山大陣都給抵押了吧?」

  「這要是家裡進了賊,可怎麼辦?」

  話音落下。

  天衍宗那邊有人輕笑出聲。

  司徒星自己,卻笑得最從容。

  只是沒人知道,他心裡那股酸勁,已經翻了天。

  天衍宗,因為五行至寶的事被太一宗罰了三十年供奉。

  然後就是宗庫見底,忍痛賣了一條靈脈。

  這四張票,這趟中州之行,他是拿命換的排場,也是賭將來。

  可現在。

  那罪魁禍首的歸元宗,居然也坐在這裡。

  那感覺,比吞了陳年老醋還難受。

  李道玄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來。

  目光一抬,冷意立刻鋪開。

  「托司徒宗主的福,歸元宗確實不富裕。」

  「但至少,本宗還沒淪落到要賣祖產的地步。」

  他說得很慢。

  一句一句,像在往司徒星的人臉上按。

  「倒是貴宗。」

  「聽說兩年前,被太一宗罰得不輕?真有此事嗎?」

  司徒星笑意一僵。

  李道玄卻沒停。

  「貴宗這次帶這麼多人。」

  「怕不是連棺材本都掏出來了吧?」

  「別等幾月後到得了中洲,住不起客店那就未免有點貽笑大方了。」

  「要是流落街頭——記得提前打聽打聽,哪座城、哪條街乞討的人少,免得到時一場空喔。」

  空氣,明顯冷了一瞬。

  「你——!」

  司徒星身後,那名峰主一步踏出,氣息陡然翻湧。

  「退下。」

  司徒星抬手。

  動作不大,卻很穩。

  他心跟明鏡似的,這裡是聖地飛舟。

  動手?

  那不是逞能,是找死。

  司徒星此時似是感受到了什麼,眯起眼,視線越過李道玄,緩緩後移。

  最後,落在了隊伍最末尾。

  那個一直低著頭、仿佛與世無爭的老者身上。

  李枯榮,歸元宗的太上長老。

  衣著普通,氣息內斂。

  太乾淨了。

  乾淨得……不正常。

  司徒星指尖一動。

  青銅羅盤上的指針,開始加速。

  「呵。」

  他輕笑一聲。

  「那位,是你們歸元宗的李太上吧?這麼大把年紀了。」

  「不在家等死,還往中洲跑?」

  「真以為化神機緣,是地攤貨,誰來都能撿?」

  說話間,羅盤嗡鳴。

  指針瘋狂旋轉。

  下一瞬——

  「嗡——!!!」

  刺耳的尖嘯驟然炸開!

  司徒星臉色猛變,還沒來得及反應。

  一股浩瀚得無法形容的氣機,順著羅盤,反衝而回!

  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天壁。

  「咔嚓!」

  清脆。

  清晰。

  羅盤邊角,直接崩裂!

  靈光潰散!

  「噗——!」

  司徒星悶哼一聲,整個人後退半步,嘴角溢血,臉色瞬間慘白。

  「宗主!」

  身後太上長老失聲。

  而這一刻。

  李枯榮,緩緩抬起了眼。

  渾濁的眼白。

  深不見底的瞳孔。

  沒有怒意。

  沒有殺機。

  只有一種——俯視。

  像是在看一隻,自以為聰明,卻不知死期的蟲子。

  「司徒宗主。」

  他的聲音不大。

  卻穩穩壓過四周的喧鬧。

  「天機.....不可泄。更不可窺。」

  他說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像落在人的神魂上。

  「你這點道行,也敢妄測天機?」

  李枯榮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念你羅盤已毀......老朽送你一句話。」

  短暫的停頓。

  空氣凝住。

  「老朽觀司徒宗主,印堂煞氣太重。」

  「這一路.....多備點棺材本吧。」

  話落,他轉身。

  背手而行。

  步伐不快,卻穩得像踩在命數之上。

  牽引光束亮起,將他吞沒。

  李道玄、方無畏,緊隨其後。

  沒有再多看天衍宗一眼。

  原地只留下呆楞的司徒星站著。

  手裡,斷裂的羅盤冰涼。

  後背,冷汗早已浸透。

  「化……化神?!」

  念頭剛起,就被他自己掐滅。

  「不可能,青雲州,絕不可能出化神!

  「一定是異寶……」

  「一定是護體異寶,難道……」

  他不斷重複。

  可那份忌憚,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那雙眼睛。

  那一眼,像是已經——提前看見了他的結局。

  ......

  「嗚——!!!」

  蒼茫而悠遠的號角聲,自飛舟腹地響起。

  那聲音並不尖銳,卻厚重得像是從大地深處被喚醒,一層一層,順著空氣鋪展開來,壓過了平原上的風聲。

  下一瞬。

  「渡厄號」周身的陣紋同時亮起。

  一道、兩道、無數道符文沿著船體輪廓浮現,層層疊疊,宛如一座被點燃的陣法之城。

  刺目的靈光在船身表面流轉,連空氣都被映得微微扭曲。

  原本平靜的大地,猛地一震。

  不是晃動,而是被重壓按下去的震顫。

  百里平原上,塵土驟然翻卷,氣浪貼著地面橫掃而出。

  無數細碎的砂石被捲入空中,迅速匯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沙幕,連遠處的山影都被徹底吞沒。

  在那片翻騰的塵海之上。

  龐大的舟身,終於動了。

  沒有驟然拔起。

  而是在陣法的牽引下,一寸一寸,緩慢卻不可阻擋地升高。

  甲板下方的空間陣法持續轟鳴,低沉而穩定,仿佛某種巨獸的心跳。

  隨著高度不斷抬升,飛舟的陰影從平原上抽離,留下一片被壓得扭曲的地表。

  就在這時。

  一道冰冷、平直、沒有絲毫情緒起伏的聲音,通過傳聲陣法,在飛舟內部的每一個摺疊空間中同時響起。

  「各位道友請注意。」

  聲音重複了一遍,節奏分毫不差。

  「渡厄號已完成起航程序。」

  「將在五個時辰後脫離青雲州,進入絕靈海航道。」

  「請各位道友提前做好防護。」

  短暫的停頓。

  「此次航行,並非普通跨州航行。」

  「絕靈海,將同時考驗諸位的道心穩定度,與靈石、丹藥的儲備能力。」

  播報結束。

  留下一個冷冰冰的事實。

  豪華艙內,凌天坐在那張狹長的石桌旁,聽著這段毫無溫度的宣告,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心裡已經不知道第幾次,把那位制定票價與規則的聖地,從頭到腳問候了一遍。

  他沒出聲,只是轉頭,看向正前方的晶壁。

  巡天幕上,外界景象清晰鋪開。

  飛舟已經穿過了雲層。

  下方,翻滾的雲海被船身強行分開,留下一道筆直而漫長的痕跡。

  再往下,是迅速遠離的青雲州大地。

  原本連綿起伏的山脈,如同被人隨手攤開的沙盤,迅速縮小。

  城池、河流、靈田,都失去了原本的輪廓,只剩下零散的色塊。

  飛舟沒有停留。

  在高空中,以一種遠超尋常飛行法器的速度,持續向前推進。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五個時辰後。

  巡天幕上的景象,已經徹底換了一副模樣。

  那些熟悉的青山綠水,早已退到了視線之外,只在記憶中留下模糊的印象。

  前方的天地,顏色開始發生變化。

  天色,變得愈發深沉。

  直到視野的極盡處。

  一抹深邃得近乎凝固的蔚藍,緩緩鋪陳開來。

  不像海面。

  更像是一整塊嵌在天地盡頭的寶石,安靜,卻透著讓人本能不安的冷意。

  凌天盯著那片蔚藍,呼吸不自覺地放慢。

  他知道。

  那就是絕靈海。

  也是這趟航程,真正開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