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爾修斯一路狂奔,一口氣衝到了王宮。
沿途有幾個人認出了返回的珀爾修斯,正打算上前問候,但他此刻根本沒有任何心思去理會這些寒喧。
如果......萬一......自己最擔心的那種事情真的發生了,那麼與這件事有關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就這樣,他來到了王宮大門前。
珀爾修斯極力強壓下內心的波瀾,偽裝出沉著冷靜的模樣,徑直走向守衛。
「嗯?你是什麼人?此乃國王陛下的寢宮,速速退下!」
一名守衛發現了珀爾修斯,當即上前阻攔。可現在的珀爾修斯既沒心情聽他廢話,更沒餘力與他講什麼禮貌。
正當他打算無視守衛的喝止、哪怕動用武力也要硬闖進去的瞬間——
「王子殿下!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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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時間倒回珀爾修斯離開故土、抵達雅典城的那個節點。
狄克提斯正陷入深深的苦惱之中。
原本,他打算這輩子都不捲入政治與權力的旋渦,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下去。
畢竟他年輕時比現在還要優柔寡斷,比起名利,他更喜歡做個漁夫,偶爾和遇見的半人魚族、魚人族或是島民們聚在一起,那才是他最大的快樂。
直到某一天,他遇到了那個仿佛是波塞冬大人賜予他的女子與孩子。
對於只想平淡過日子的他來說,這對母子的出現,讓他體會到了另一種幸福。
看著那孩子一天天長大,為了繼承自己的衣缽而努力拼搏的樣子,簡直就像是神明的恩賜一般。
「那孩子不知不覺間已經長成大人,做出了自己的選擇......而我這種人,除了站在這裡苦苦等待,居然什麼都做不了......」
狄克提斯深深地自責著。
若是自己當初勇敢一點,向波呂代克斯國王,也就是自己的親哥哥發起反抗;抑或是徹底斬斷牽掛,離開這片故土;又或者站出來,以正統繼承人的身份去爭上一爭......
紛亂的思緒像連環鎖一樣,接連不斷地湧上心頭。
其實狄克提斯心裡也很清楚,這種假設毫無意義。
可是......哪怕他再怎麼沒有野心,只是默默把那孩子放在心底,又有哪個做父親的人,能在把視如己出的孩子送往險境後,還能坦然自若呢?
「如果真有那種人,簡直就是該千刀萬剮的混蛋。或許......我就是那個混蛋吧......」
心煩意亂的狄克提斯剛準備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啪。
一隻手攔住了他。
「真是的。明明是你自己決定讓他去的,現在又在這裡折騰什麼呢。」
「那個.......」
「況且明明心裡這麼難受,卻連酒都不敢喝,這還真是符合祭司大人您的作風呢。」
按住酒杯的達娜厄順手奪過了狄克提斯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隨後,她揚起一抹微笑,輕聲道:
「祭司大人。不,狄克提斯。不要再自責苦惱了。你至今為止為我們母子倆所做的一切,早已足夠稱得上是一位優秀的好父親、好丈夫、好老師,還有支撐我們的堅實依靠。」
「......…」
面對達娜厄的話,狄克提斯選擇以沉默回應。
因為他過往做出的種種選擇,至今依然像卡在喉嚨里的刺一樣,讓他難以排解。
仿佛看透了狄克提斯的心思一般,達娜厄用無比溫柔的聲音,將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雙手之上。
「那孩子也已經長大了,是個獨當一面的成年人了。既然如此,無論是生是死,都是他自己的選擇。雖然這話有些殘忍,但無論是他還是你,都不是凡夫俗子,而是流著王室血脈的人啊。」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他對我來說依然只是個孩子。而且......我至今都忘不了那孩子剛學會說話時,開口叫我『父親』的那一刻。那時我就下過決心......一定會守護好達娜厄你和那個孩子。」
看著眼前這個從收留她們母子至今,雖然依舊有些優柔寡斷卻極具責任感的男人,達娜厄眼中流露出濃濃的愛意。
「噗嗤,不知情的人聽了,怕是真以為祭司大人是珀爾修斯的親生父親呢。」
「啊!不......不是......那個......我只是......想起了最初的事情。」
被達娜厄這麼一說,狄克提斯頓時慌了神,開始語無倫次起來。這話要是被曲解了,豈不是顯得像自己在主動告白一樣麼?
「真是的。到底要人家等多久啊?反正現在珀爾修斯也養大了,我可再也按捺不住了。」
「欸?!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會負責任的.......」
「好了!少廢話,快給我過來!!」
珀爾修斯聽著母親與那位宛如生父般的人之間如此露骨的對話,整張臉都垮了下來。
這種少兒不宜的話題,他可一點都不想聽啊!
說到底,聽起來怎麼感覺像是公螳螂被母螳螂給一口吞掉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