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若微懷上身孕、動了胎氣需要靜養的消息,沒過半個時辰,就傳遍了整個秦家大宅。
如今薛若微臥床養胎,秦家內院俗事便徹底落在了舒月、舒然兩姐妹身上。
姐妹二人這兩年跟在薛若微身邊學習管家理事,大大小小的事務早已熟稔於心。
只是以往有薛若微兜底,她們只是輔助,並未全權處置家事。
今日是薛若微第一次徹底放手,將整個秦家內務全權交付給兩人,姐妹倆既興奮又緊張。
恰逢小年,府中最要緊的事,便是發放月錢。
秦朗把二人叫到跟前,叮囑道:「往後家事便全權交由你們姐妹倆打理,你們不必拘謹,放手去做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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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小年,又是家裡雙喜臨門的好日子,你娘說了,月錢按三倍發放,人人有份。
另外府里庫房備好的綢緞布匹,每人再裁兩身新年的衣服,讓大傢伙都能過個富足安穩的好年。」
秦舒月聞言眼前一亮,當即應下:「爹,您就放心吧,這事我和舒然姐姐一定會辦好的。」
送走秦朗,姐妹二人相視一眼,彼此打氣,然後各司其職、分工協作。
秦舒月性子沉穩細緻,便坐鎮帳房,逐一核對府里所有下人名冊。
秦舒然擅長待人接物、調度人事,便負責發放銀錢、登記領收記錄,順帶清點庫房布匹,安排裁縫連夜趕製新衣。
兩人配合默契,有條不紊,頗有幾分薛若微平日持家的沉穩風範。
不多時,府里所有下人盡數齊聚前院,排著隊等候發放月錢。
秦舒月抬眸看向眾人,聲音清:「今日小年,歲末辭舊。恰逢家中雙喜臨門,爹娘體恤你們一年辛勞,特意吩咐,今日全員月錢三倍發放,人人有份。」
話音落下,院子裡瞬間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滿臉難以置信。
尋常大戶人家,歲末頂多多發一月月錢當賞賜,三倍月錢可是罕見。
不等眾人回神,秦舒然笑著補充道:
「除此之外,庫房已經準備好了布料,稍後按人頭分發,每人兩身新年成衣料子,年前定會趕製完,讓大家有新衣過年。」
這下,這些人再也壓抑不住的歡喜聲響徹庭院。
「我的天!三倍月錢!還有兩身新衣裳!主子也太仁義了!」
「能被賣入秦家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我之前的主家,年底能不被扣月錢就謝天謝地了!」
「夫人寬厚,老爺心善,小姐們也體恤下人,咱們真是跟對了主家!」
眾人紛紛躬身道謝,感慨自己幸運,能跟著這麼好的主家。
秦家待人從來寬厚,月錢豐厚,從不打罵苛待下人,逢年過節必有賞賜。
如今小年又破格重賞,這般仁義大度的主家,十里八鄉都找不出第二家。
整個秦家大宅,處處都是歡聲笑語、喜氣盈盈。
鞭炮餘味未散,下人歡聲不絕,一派富貴和睦的盛景。
與此同時,相隔幾十里的趙家宅院,卻是截然相反的一番光景,冷清得讓人心裡發澀。
往日年關,趙家早早便開始清掃除塵,置辦年貨,不說熱鬧非凡,卻也煙火氣十足。
可今年,偌大的宅院空空蕩蕩,院落寂靜,連半點年味兒都沒有。
趙老爺子和趙老夫人坐在冷清的堂屋裡,兩兩相對,默默無言。
屋裡爐火明滅,映得兩位老人的眉眼滿是落寞憔悴。
自從那日親自上門,讓最疼愛的孫子趙繼安改姓秦,二老心裡的空落和不舍,從未消散。
那是他們從小手把手帶大、寄予全部期許的孫子,是趙家守了一輩子的香火寄託,如今徹底成了秦家的孩子。
往後秦家祠堂有他名諱,秦家族譜有他的姓名,趙家的族譜里,再也沒有這個孫兒的一席之地。
一想到從此祖孫隔了宗族、隔了香火,再不能名正言順承繼趙家血脈,兩位老人的眼眶就止不住泛紅。
良久,趙老夫人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濕意,聲音帶著悵然:
「老頭子,是不是……咱們真的做錯了?」
「養了七八年的大孫子,說送人就送人了。
往後這偌大的趙家,空空落落,連個承繼香火的孩子都沒有了……我這心裡,空得慌啊。」
八年朝夕相伴,趙繼安從一個嗷嗷待哺的幼兒,到如今知書達理的讀書人,祖孫情深。這份割捨之痛,哪裡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趙老爺子也重重的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滄桑疲憊,卻還是開口安慰道:
「老婆子,別胡思亂想,咱們沒錯。」
「咱們是捨不得,可咱們是為了繼安好啊。」
「咱們趙家世代商籍,後輩不得科考入仕。咱們一輩子打拼家業,到頭來不過是一堆浮財,護不住孩子的前程。」
「秦家耕讀傳家、家風清正,無門第桎梏。
尤其秦家還有個秦朗,他是有大本事的,孩子歸宗秦家,不僅能擺脫商戶身份,讀書科考,將來能得他三伯的庇護,那才是一輩子的錦繡前程。」
「咱們割捨的是趙家的香火執念,成全的是孩子的一生。哪怕心裡再痛、再不舍,這也是最值得的選擇。」
話雖這麼說,可他眼底的落寞和酸澀,半點不比老夫人少。
誰不盼著兒孫繞膝、香火永續?誰願意親手送走自家唯一的根苗?
只是為人祖輩,終究是為孩子考慮深遠。一時的不舍,換一生的順遂,萬般滋味,皆是值得。
趙老夫人聞言,緩緩點了點頭,,哽咽道:
「我知道……我都懂。就是一想到,以後繼安是秦家的孫兒,不是咱們趙家的了,心裡就跟空了一塊似的。」
「往年過年,咱們家有繼安在,都是熱熱鬧鬧的。
今年他認回了秦家,想必是要留在秦家過年的。
家裡只剩咱們老兩口,實在是冷清。」
趙老太爺望著空蕩蕩的庭院,低聲喃喃:「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老了,清靜點也好。」
窗外風過庭院,吹得枯枝輕晃,寂靜無聲。
就在這時趙家門口熱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