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生不敢相信,若是整件事都是秦朗在背後出謀劃策,那他的心機可就太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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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這點小伎倆在他面前,怕是根本不夠看。
而且仔細想想,這事確實有可能。
陳光舉是個謹慎的人,當初怎麼會願意冒風險收容流民,肯定有人在背後替他出謀劃策。
再加上秦陳兩家姻親,這個人十有八九就是秦朗。
如今陳光舉高升,賑災糧將至,這一連串的事,環環相扣。
難不成,從一開始,秦朗便料到這一步,斷了他們這些糧商發財的路子?
想到此處,林河生後背微微發涼。
他自認精於算計,可在秦朗面前,自己這點小聰明,如同螢火對比皓月。
他攥緊手中帳冊,心中又不甘,又生出幾分無力。
另一邊,城外流民安置營地。
縣衙的糧食一車車運送過來,衙役維持秩序,按人頭分發糧米。
飢腸轆轆的災民捧著糧食,連連對著縣衙方向磕頭道謝,一片感恩之聲。
有鄉老遠遠看著,感嘆道:「陳大人真是為民的好官,若不是他,咱們這些流民不知還要餓死多少人。」
消息傳回石坳村,秦朗聽著下人稟報城中糧市風波,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尤其是林河生,為了怕他再對自家二姐起什麼心思,秦朗一直派人盯著他。
他大肆屯糧,準備發一筆國難財的事,秦朗自然是知道的。
這次林河生怕是賠的怕是只剩下褲衩子了。
薛若微見他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樣,輕聲問道:「三郎,城中糧商爭相拋售,林河生大虧一事,你早有所料?
這該不是你布的局吧?」
秦朗淡淡頷首:「瞧你說的,你男人我是這么小家子氣的人嗎?
我派人盯著林河生不假,我那是怕他再出什麼么蛾子,擾了二姐的清淨。
陳光舉手握聖旨,底氣充足,必然會開倉放糧。消息傳開,囤糧商賈人心自亂,糧價崩盤是必然。」
「林河生心思太急,一心想借災牟利,又借高利貸囤糧,本就是走的險路。稍有風吹草動,便扛不住。
若微呀,你記住,雖說富貴險中求,也在險中丟。求時十之一,丟時十之九。
尤其是這群坑害老百姓,藉機發國難財的奸商,更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薛若微莞爾:「我就是問問,自然是相信你的。
這般也好,百姓能買到平價糧食,不至於被奸商狠狠盤剝。」
秦朗望向縣城方向,目光平靜:「這僅僅只是開端。等賑災糧全數抵達,流民安定,接下來,便是咱們閨女入府城開店的時機了。」
薛若微聽到這話忍不住打趣道:「你剛剛不是還罵林河生是發國難財的奸商嗎?怎麼自己這會也賺黑心錢。」
秦朗直呼冤枉:「微微,你可不要胡說!咱們家可是正經商人。
這可不一樣,咱們去府城開店,做的是正當生意,又媒介及謀取暴利,怎麼能叫奸商呢?」
薛若微聞言撇了撇嘴,她若是沒有理帳管家,秦朗這話她還真是信了。
就他們工坊里的那些產品,哪一件不是暴利,就算那些糧商的能高價賣出去,也沒他們家的利潤高。
風掠過院中的樹梢,悄無聲息。
不過半月光景,朝廷源源不斷的賑災糧、物資順著河道陸路,一批批送入北川府和章南縣。
官府賑災力度一日大過一日,城外流民營地的困局,漸漸穩住了。
陳光舉依著先前定下的章程,分兩路安置百姓。
願意返回北川故土的,官府統一登記造冊,按人頭髮放口糧與路費,派差役護送,一路護著他們返鄉。
還有不少災民,北川故土房屋塌毀、田地凍壞,回去也無立足之地,索性不願再奔波,只求能在章南落地安家。
對這部分人,官府便安排以工代賑。將流民分批分派到周邊各個村落,上山伐木、取土燒磚,合力搭建屋舍。
出力的除了領取朝廷的救濟糧外,便有額外領取一份工錢,算他們日後安家的費用。
石坳村這邊,也分到了十餘戶流民。
秦守田來校秦朗商議:「好侄兒,我和村里幾位族老商量過了,劃出村外一處閒置坡地,供那些災民搭建房屋。
你看叔這樣安排可還妥當?」
秦朗做事一向思慮周全,在村里威望有極高,這事秦守田自然要來問一問他。
秦朗思考了片刻,笑著回道:「村長叔的考慮自然有你的道理。
你是怕這些流民打擾到咱們村里人的正常生活。」
秦守田剛想點頭,秦朗緊接著又說道:
「可村長叔有沒有想過?若是把這些流民安置在一起,容易讓他們扎堆,形成隱患。
前段時間流民襲村的事難道村長叔忘了?
況且,官府把他們安置在咱們石坳村,也是石坳村的一份子,沒道理排擠他們。
況且這是官府交代的事情,若是辦不好,讓他們心生不滿,怕是陳大人會不高興。」
秦守田聽完後背直冒冷汗。
是啊,這可是官府交代的事情,我是辦不好,可是在打官府的臉,怕是他這個村長也當到頭了。
秦守田趕緊說道:「好侄兒,是我犯糊塗了,多虧了你的提醒。
我這就去把那些人安置到村里。」
秦朗喊住了他,又叮囑道:「村長叔,安置他們進村可以,但要把他們的宅基地劃分開。
住的遠些,再讓村里人留意些,就不容易引起事端。」
秦守田連連稱好,然後趕緊按照秦朗的吩咐去辦了。
這場自北川蔓延開來的大雪災,前後折騰兩月,到此才算真正平息。
縣城裡的氣氛,跟著一日好過一日。往日街頭隨處可見面黃肌瘦、沿街乞討的流民,如今少了大半。
糧價穩住,市面慢慢活泛,鋪子陸續開門,街巷裡重新有了煙火人聲。
縣衙之內,陳光舉捧著整理好的災情卷宗,長長舒了一口氣。連日緊繃的神經,總算鬆了下來。
一旁縣丞笑著上前:「府台大人,總算熬過去了。如今流民安置妥當,盜搶之事日漸稀少,鄉野之間也安穩了。
這一回,大人在章南百姓心中,可是立下大功。」
陳光舉放下卷宗,淡淡一笑:「這不是我一人之功。朝廷撥下錢糧,你們都出了力,再加上秦朗當初獻上的幾條安置法子,環環相扣,方能這般順利。
你們放心,我一定會為你們向朝廷請功的。」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是安置之事還不能鬆懈,還要盯緊,莫要讓官吏剋扣糧米,寒了百姓的心。」
縣丞聞言激動的應下,轉身出去安排事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