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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深度依賴

  「沒有。」

  晏韞替他否決。

  房間的主燈不知什麼時候關了,只剩床頭那盞昏黃的小燈。

  張願生靠在牆上,身後是冰涼的牆壁,身前是Enigma溫熱的胸膛。

  這種擁抱,對他而言就是安全感本身。

  晏韞低頭,撥開少年凌亂的碎發,將吻印在他飽滿的額間,很冷靜,嗓音微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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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貝沒有生病,只是你最近情緒低落,我希望你更開心一點,你應該,也能感覺到。」

  張願生臉色很淡,不願抬頭了。

  閉著眼,抵著晏韞的鎖骨。

  他當然能感受到自己的異常,那些無緣無故的焦躁,那些怎麼也壓不下去的不安。

  那些只有在晏韞身邊才會短暫消散的恐慌。

  他無法控制這些情緒,但這一切在面對晏韞時,都能得到有效的解決。

  晏韞說,他是正常的。

  他就覺得自己沒問題。

  可今晚卻給他找了醫生。

  生病了,才需要醫生。

  晏韞卻又說他沒有生病。

  兩種認知在他腦海里瘋狂衝撞。

  形成了一道無解的悖論。

  他本能地將晏韞的話奉為真理,可思緒徹底宕機,怎麼也理不清了。

  晏韞給他一點緩衝的時間。

  他把人抱到床邊放下,去找醫藥箱。

  張願生手心的傷口比他想的要深,指甲快要嵌進肉里,幾個滲血的印子看著就疼。

  以前張願生再焦慮再崩潰,也不會把自己弄成這樣。

  剛剛他到底有多恐慌。

  梁溪甚至還沒有更深一步的交流,只是問了幾句,就到了這個地步。

  還要繼續治療麼?

  他想,如果一直把人帶在身邊,不分開,張願生就不會感到害怕。

  他也可以滿足張願生無休無止的索求和安全感,一時,晏韞不確定了。

  傷口處理完,他放下棉簽,像往常那樣伸手,想把人摟進懷裡哄一哄。

  一聲抽泣從對面傳來。

  低低的,很悶。

  張願生肩膀在抖,壓抑的哭聲越來越急促,抬起頭,淚眼矇矓看著晏韞。

  哽咽著,想裝作鎮定,

  「晏先生……我真的生病了……我就是不正常……」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晏韞心底發沉,剛要伸手去摟他。

  張願生卻往旁邊挪了挪。

  躲開了。

  他哭得更大聲,眼睛腫得厲害,從床上滑下去,雙腳發軟往房間外走。

  「我、我回自己房間睡了……」

  「阿生?」

  晏韞快步跟上去,從身後握住他的肩。

  張願生一隻手捂著眼睛,胡亂擦著淚,怎麼都擦不完。

  比任何時候都哭得更無助,更可憐。

  他想推開晏韞,手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力。

  心理和生理都在叫囂著渴望,推拒的手最後變成了無力的搭靠。

  晏韞托住他的腿彎。

  很輕易就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張願生掙扎了幾下,便沒了力氣。

  他能感受到那指腹溫熱,帶著薄繭的觸感落在自己臉上,替他擦眼淚。

  晏韞對他說,「這裡就是你的房間。」

  張願生搖頭,「這、這是你的……」

  他太混亂了,很難完整表達自己的心思,晏韞極緩地問,

  「那為什麼要回自己房間呢?」

  張願生一句話說得破破碎碎,

  「我知道……我生病的原因……是因為……我不想離開你……」

  他抽了一下,像被什麼噎住,

  「想……想時時刻刻都挨著你……不想你……你跟別人接觸……」

  他知道,正常人不會這樣想。

  他可以沒有所有人,但不能沒有晏韞。

  他想讓晏韞代替自己人生所有重要的角色,只要有晏韞一個,就夠了。

  但晏韞不同。

  晏先生有自己的事要忙,有朋友有家人,不缺他一個。

  就算沒有他,人生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晏韞依舊是那個身居高位的Enigma,而他卻生了獨占的心思。

  今晚晏韞找醫生過來,給他治療。

  說希望他變好。

  可他生病的原因在晏韞身上。

  想要徹底根治,就需要自己離晏韞遠點,保持適當的距離。

  直到自己不再滿腦子都裝著他。

  這樣,就算治療成功了吧。

  這應該也是晏韞所期盼的。

  大概,是自己太依賴了,太無所顧忌了,太無理取鬧了,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雖然晏先生沒有明說,但他似乎也懂了。

  一隻陪在主人身邊的小狗,是不應該讓主人煩惱的。

  主人想要的時候湊上去。

  忙的時候,就乖乖趴著。

  現在,張願生被晏韞放進暖烘烘的被窩裡,替他暖著冰涼的身體。

  那些話從少年嘴裡說出來,落進晏韞耳朵里,和情話無疑。

  不摻一絲雜質。

  是完整赤誠的一顆心,捧出來。

  這不能說是病。

  只是,他想看著張願生跟其他同齡的少年那般,青春,肆意。

  而不是縮在小小的房間裡,自我封閉。

  他將張願生的雙手併攏放在心口,另一隻手搭在他腰上,是一個很親昵的姿態。

  「不哭了,好不好?」

  張願生感受著Enigma的氣息。

  又抽噎著想,今晚的晏先生,看起來是需要他的樣子。

  alpha已經快哭不出來了,只有雙肩還在細細地抖。

  晏韞以為他還在害怕,不斷釋放著信息素去安撫。

  伊瑞有一句說得很對。

  張願生比他小太多,還是個高需求的寶貝。

  他多付出點,也沒什麼。

  終於,張願生止住了哭泣。

  睫毛顫了顫,瓮聲瓮氣地說:

  「我、我不哭了……」

  晏韞以為張願生終於被安撫下來了。

  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晚安吻,把人往懷裡攏了攏,手掌有節奏,輕拍著他的後背。

  這個動作他做過很多次。

  在張願生小時候,那些被夢魘攪得哼哼唧唧、不甚清醒的夜晚,他經常這樣做。

  不過張願生本人大概不太記得。

  過了很久很久。

  懷裡的呼吸聲逐漸冗長,晏韞以為小孩睡著了,撐起來要去關夜燈。

  衣領被一根手指勾住了。

  他低下頭,對上那雙睜得大大的眼睛,眼神里有過一絲驚惶。

  張願生顫抖又快速道,「我……好好接受治療,會、會很快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