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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再來

  那邊的擂台上,一場比賽正在進行。

  一名拳手穿戴極不規範,身上塗著油彩,只堪堪遮住必要部位。

  眼周烏青,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紅。

  表情亢奮得像是磕了什麼似的癮君子,透著股子病態的癲狂。

  另一名倒稍微正常些。

  張願生抿著嘴,觀賽,視線從那個不清醒的人身上移開。

  他押那個看起來正常的會贏。

  至少像個正常人。

  結局卻出乎意料。

  最後一刻,那個躲閃利落的Alpha被癮君子一拳擊中眉心,踉蹌後退幾步,轟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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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癮君子的嘴角快要咧到後腦勺,一腳踩上去,碾了碾那人攤開的手指。

  哪兒哪兒都詭異。

  逢場作戲。

  押注那名癮君子的人在歡呼,這個局面張願生已經見過一次了。

  旁邊,費琳舟揶揄地嘖了聲,

  「我還以為那人能贏呢,沒想到那麼脆。」

  張願生平靜地掃了他一眼。

  「那人,是在打假拳吧。」

  莊家控了局,操控勝率。

  那些興頭上的賭徒被拳場的氣氛感染,只顧著嘶喊怒罵。

  絲毫不知自己被一茬一茬收割。

  有人賒帳押注,押的拳手輸了。

  整個人跟著崩潰,神情呆滯地被一群壯漢拖走,伴隨著恐慌的求饒聲。

  張願生像個旁觀者。

  事不關己。

  沒有太大的感觸。

  或許十二歲前都已經見慣了。

  只有帽檐下那雙天生下垂的眼睛,似在憐憫那些無知可笑的人。

  費琳舟也見慣了這種場面,抱著雙臂,又偏頭睨著張願生,見他一動不動。

  還以為他被嚇到了,清了清嗓子。

  「還是那句話,高風險高回報嘛。」他說,

  「我們是拳手,跟那些賭徒不一樣。你就當……本來就不該賭,被做局了也是活該。」

  說完,他擦了最後一把汗。

  薄汗沁濕皮膚,被昏暗裡毫無章法的光擦過,照在那張年輕的臉上。

  連笑都顯得乾淨了幾分。

  費琳舟喉結滾了滾,朝出口方向揚了揚下頜,示意,

  「算了算了,不帶壞你。

  本來也只是想讓你在我打拳的時候,替我歡呼一下。走,上去請你吃燒烤。」

  「你今晚這場,賺了多少?」張願生突然問。

  費琳舟挑了下眉,詫異,還是如實相告,「三萬多吧,老闆包了八千的紅包。」

  張願生沒先回答。

  在他臉上掃了一圈,多是些淤青和擦傷,沒什麼大的傷口。

  費琳舟知道他想問什麼,或是說想要一個最後的保證,輕笑了一聲。

  「年輕就是資本嘛。」

  他語氣裡帶著點混不吝的得意,

  「尤其是臉長得好看點的,就像你不穿衣服打,賺得更多。」

  來觀賽的,不止有Alpha。

  還有Omega和Beta,甚至,偶爾有稀少的Enigma混入其中。

  青澀又帥氣、還能打的拳手。

  被包養的比比皆是。

  就算長得好看,但打得一般的,也不乏有人願意花錢觀賞。

  「所以,你不是打的假拳?」

  「當然了,我從不打假拳。」

  那就是觀賞賽了。

  難怪沒受什麼重傷。

  「後期,會有什麼麻煩嗎?」

  「打完,拿錢就走人。」費琳舟聳了聳肩,

  「等上去了,就算在地面上與對手碰了面,也當從沒見過。」

  費琳舟感覺一向沉默寡言的alpha變得愛說話了,問他,

  「張願生,打不打啊?不打我們就走,你也別告訴俱樂部那些人,我在這兒打拳。」

  張願生被掃來的光刺激了眼,他抬手遮了遮眼睛,低聲道,「試一場吧。」

  俗話說,來都來了。

  這場面,不足為懼。

  「哈哈,跟我走。」

  張願生走在費琳舟身後,拉了拉口罩,又扯了下帽檐。

  他想賺錢。

  但不想多生是非,給晏韞惹麻煩。

  如果真像費琳舟說的那樣,打完拿錢就走,乾脆果斷,那多受點傷也沒關係。

  費琳舟帶他去見了這兒的老闆。

  是個三四十歲的Alpha。

  鑲著金牙,正在抽雪茄。

  明明是暴發戶的姿態,卻裝模作樣穿了身西裝,肚子撐得像懷胎十月。

  張願生常常見到到穿西裝的人,比如晏先生,比如晏先生身邊的下屬。

  但眼前這人,讓他深感不適。

  好醜。

  他垂下眼,沒讓那種情緒流露出來。

  旁邊有個人在端茶倒水。

  身材清瘦,微微弓著背。

  不經意的一個側臉,讓張願生怔了一下。

  很熟悉。

  像是在哪裡見過。

  本想仔細看幾眼,但那人已經倒完茶水,背對著,站在另外一頭。

  「阿舟啊,這是你朋友啊?」

  老闆開口了,腔調拖得長長的,普通話不太標準,帶著點東南亞那邊的口音。

  張願生聽著耳熟,沒說什麼。

  「把口罩摘了,讓我瞧瞧。」

  費琳舟側過身,給張願生遞了個眼色。

  張願生猶豫了一下。

  那老闆的目光黏在他身上,催促意味。

  他抬手,揭開了口罩。

  打拳,遲早都要摘的。

  而且那些人……不一定認識自己。

  吉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湊近了幾分,笑意也跟著放大,露出一口金牙。

  「可以的可以的。」

  他上下打量著張願生,目光在那張年輕的臉上來迴轉,「這臉蛋……」

  張願生往後退了一步,黑漆漆的瞳孔盯著那張笑意盈盈的臉,嗓音很悶,

  「今晚,可以打嗎?打一場,得多少。」

  「好說好說!」吉明笑著,那大金牙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光,刺眼,

  「只要能豁得出去,你想要多少要多少!你剛來,先跟我的人對幾招,試試水。」

  「……行。」

  張願生沒有多言。

  這一場,是在一個沒有觀眾的擂台上進行的。

  說是試水,張願生沒想到對方出手如此沒有章法。

  各種黑招數,比黑鴉還陰。

  對手的擺拳砸向他的耳根和下頜,他差點被造成短暫休克,腳步虛浮,想往後退。

  幸好只是試試,沒真下死手。

  但下一秒,他被十字固壓制在地上,蹙著眉,掙扎著想起身。

  卻見那人脫了拳套,警鈴一下子被敲響了,張願生瞳孔放大,不太好的預感。

  那人直勾勾盯著他,猛地猝不及防,手勾著他的衣服下擺,「嘶啦」一聲,露出半截腰身。

  上面有指痕,也有吻跡。

  還都是新鮮的。

  「被人玩過啦?」那人促狹笑著,

  「我還以為多純呢,端著這副樣子。」

  張願生掙出一隻手,從那人下頜反擊,趁其不備,那人吃痛,卻是沒鬆手。

  直接將他那昂貴的布料全撕開了。

  而不遠處,吉明就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觀摩著這場鬧劇。

  身邊的小弟也跟著看。

  眼也不眨,快速地,閃過一絲不明意味。

  最後還是費琳舟跳上了台,阻止了那人還要繼續的動作。

  「什麼規則?」

  那人淫笑著站起來,語氣輕佻,「咱們這兒有規則嗎?我不知道啊。」

  老闆看開心了,大手一揮。

  從八千漲到了兩萬。

  張願生攥著那兩萬塊,靠在牆邊,仰著頭甩了甩沾著汗液的碎發。

  耳朵還在嗡鳴。

  臉側腫起一塊,很顯眼,皙白的皮膚上像被人潑了一團濃濃的墨水。

  還好,疼可以忍。

  練拳快六年,這點傷不算什麼。

  心裡默默復盤那人剛才所有的招式,沒有一招是合規的。

  全是下三濫的路數,防不勝防。

  費琳舟扭了扭脖子,把自己的外套脫下,給張願生披上,在他耳邊說:

  「張願生,你就忘了俱樂部那套吧。

  在這兒,就像那人說的,沒有規則。怎麼打,都隨你。」

  就算在擂台上幹起來。

  台下的觀眾只會歡呼。

  「……怎麼打,都隨我。」

  張願生低聲重複了一遍。

  「對啊。」費琳舟點點頭,

  「你知道的吧,這兒的拳手沒幾個正直的。手下留情,只會讓自己難堪。」

  「……」

  張願生把那疊錢折好,塞進褲子口袋裡,旋即,看見了那人說笑著,去了擂台。

  一個念頭蹦了出來。

  他放下屈著的長腿。

  又一束光照過來時,張願生虛了虛眼睛,側過頭,抿了抿沒什麼血色的唇瓣,

  「我還想再打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