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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小狗

  晏韞面無表情地看著兩個一般大的少年擁抱著,互訴衷腸。

  張怨生還在替小omega擦淚,安慰。

  他站在綠植後,陰影把他整體遮蔽。

  那張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扯了扯嘴角,

  「張怨生。」只一聲,讓張怨生回神,

  隨即抬步,走出後花園。

  張怨生愣了一下,是晏先生的聲音。

  他完全僵住了,騰地回過頭,只看見那道頎長的背影消失在綠植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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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之前還保證過的。

  會和Omega保持距離。

  可現在……

  他忘了尤榆還在哭,猛地抽回了手,他從口袋裡摸出幾張紙,胡亂塞進尤榆手裡。

  「我先走了。」

  然後拔腿就追。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張怨生在心裡抓狂,他該怎麼向晏先生解釋,晏先生看見了嗎?看見了多少?他會怎麼想?

  「阿生?阿生!張怨生!」

  尤榆還沒適應這態度的轉換,張怨生就跑得沒影了。

  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是他的夢。

  張怨生一路追到晏韞的房間。

  那扇大門半掩著,裡面沒有開燈,只有走廊的光從門縫裡漏進去一點。

  他站在門口,慢騰騰地挪過去,擰著眉,

  「先生……我。」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腦子太亂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簡單解釋晏韞根本不會聽,畢竟尤榆表白是事實,晏先生絕對聽見了。

  他開始懊惱。

  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推開?為什麼沒有立刻拒絕?

  他也沒想到尤榆會突然撲上來說喜歡他。

  當時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忍心推開一個在哭的朋友。

  可朋友固然重要。

  但那是在跟晏韞沒有牽扯的情況下。

  如今晏先生生氣了,其他朋友什麼的,都是次要。

  大門處,alpha只敢站在那兒,沒有晏韞的命令不敢進去,也不願意走。

  頓了頓,還往旁邊敞開的門口移了一下,確保晏韞能看見他。

  那張俊氣的臉布著薄汗,微微抿著唇,腰背挺得很直,一副乖乖做錯事受罰的模樣。

  可那雙眼睛,時不時就往門內瞥。

  什麼也沒看見。

  晏先生不是說了還有問題要問他,今天是他生日,應該不會做得太絕吧。

  張怨生儘量往好的方面想。

  不久,才聽見淡淡的一道聲音,「進來。」

  張怨生終於鬆了口氣,推開門進去了。

  晏韞從陽台走出,掃了他一眼,那眼神,令人發怵,今晚的晏先生很生氣。

  張怨生吞了吞唾沫,心虛地跟著走過去。

  看著晏韞在沙發前坐下,趕緊替他倒了杯茶,捧著遞給晏韞。

  然後擠出一個純良的笑,放軟聲音,認錯態度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晏先生,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也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要是知道,我就不會抱他了。」

  說的越多,描得越黑。

  表白不可以,難道擁抱就可以?

  張怨生頭皮發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他趕緊找補,

  「我……也沒想抱他。只是他今晚心情不好,我作為朋友安慰一下……」

  著重補充,「以後不會了。」

  enigma掃過那茶杯,接過,抵著杯沿抿了一口,放下,掀起眼皮,哂然,

  「十八歲,是到可以談戀愛的年紀了。」

  「我沒有!」

  張怨生壓力俱增,替自己辯解,他對尤榆從小到大,都只是單純得不能再單純的友誼,

  「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和他談,晏先生,請相信我。」

  晏韞看著他,那目光很深,深到張怨生都覺得自己被從頭到腳剖開了。

  「那你,想和誰談?」

  這個問題張怨生從來沒思考過,一時愣住了,好半天,都沒給出回答。

  眼見晏韞的臉色越來越沉,好似自己不給出一個答案,就默認他會答應尤榆。

  張怨生緊張時習慣摳手心,他一字一句,很是艱難,

  「我好好學習,真的不會戀愛。」

  這是張怨生能想到最好的回答。

  卻見晏韞像是耐心告罄了,緊著眉頭,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越過他,要走。

  張怨生一下子著急了。

  他本身就從沒想過那情愛之間的方面。

  自始至終,腦海里都是晏韞,想怎麼與他多親近一點,多看自己一眼,每一個想法源頭,都是晏韞。

  現在給他扣了一頂帽子,偏偏他還弄巧成拙,眼見晏韞就要走進臥室。

  情急之下,張怨生大聲道:

  「晏先生,你不是還有問題要問我嗎?」

  enigma腳步頓住,側目,幽深的瞳孔映出alpha青澀英氣的臉。

  只是那雙微微下垂的眼睛,因為著急,蒙上一層薄薄的霧氣,更漂亮了。

  他動了動唇,陳述,「十八歲,成年了,可以自食其力了。」

  張怨生乖順聽著,卻隱隱的,有不好的預感,便聽見晏韞繼續道,

  「當初我把你從那地方帶出來時,曾說過,養你到成年,之後,就不會再管你。」

  張怨生的腦子「嗡」地一下。

  身體裡那些因為靠近晏韞而熾熱流動的血,一點點冷卻下去。

  這就是晏先生給他的生日禮物嗎?

  讓他走。

  這幾年,晏韞對他太好了。

  好到他忘了最初的那些擔憂——

  晏先生會送他走。

  好到他以為,這段時間的默許,就是一輩子都這樣。

  可原來那些默許,只是因為他還沒成年。

  所以,今晚引他來的目的,根本不是聽他解釋。

  而是對他說這個。

  alpha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戰慄,眼睛很快溢上一層水光,死咬著唇,無力又倔強,

  「我不要走,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要!你都養了好幾年了……再多養幾年不行嗎!」

  卻沒想到晏韞很乾脆,「不走也可以。」他直視著張怨生含淚的雙眸,無動於衷,

  「給我一個留在這裡的身份,我不會永遠留一個無名無分的人在身邊。」

  「……」

  張怨生使勁擦了擦眼淚,吸吸鼻子,像是下定了決心。

  拽住了他的衣袖,悶聲憋出兩個字,

  「……爸爸。」

  「?」

  alpha有些難為情,但繼續道,

  「晏先生,你把我當你兒子吧,等你老了我給你養老。」

  晏韞臉沉了下去,幾乎快要氣笑,「我比你大十一歲,等我老了,你能有多年輕。」

  「那我還是挺年輕的,」張怨生小聲嘟囔,沒讓晏韞聽見,他抬起頭,

  「那我認你當哥?其實我早就這麼認為了。」

  晏韞撥開他的手,揉了揉眉心,走進了臥室,冷聲留下一句,

  「我說了,你要以什麼身份留下,我不缺親人,沒想好,天亮前就走。」

  「砰——」

  臥室門在他眼前關上。

  月亮隱入了雲層,房間只開了一盞小燈,地毯上,張怨生盤腿坐著,正對臥室門的方向。

  他苦思冥想了很久,晏先生不缺家人與朋友,光靠耍賴也不可能通得通。

  夜色,張怨生垂下了眼。

  六年。

  從那個破敗的集市,到邊境的別墅,到京市的公寓,到這座老宅。

  他所有深刻的記憶里,都有晏韞。

  晏韞把他救出了深淵,他不要再回到過去。他要留在晏先生身邊。

  永遠,無論以哪種身份。

  最終。

  在凌晨兩點,推開了主臥的門。

  床上的enigma倚靠著,同樣沒睡,睜開了眸子,淡漠地注視他,

  「想好了?」

  張怨生一言不發,開始脫身上的西裝,領帶被他扯了扯,扔在了地板上。

  晏韞凝視著他的動作。

  沒有制止。

  直到張怨生只穿著一件貼身的裡衣,走到床邊,爬上床。

  他在晏韞身側跪坐下來,與enigma的視線交接。張怨生伸出手,去捉晏韞的手。

  低下頭,將晏韞的手放在了自己頭頂上,蹭了蹭,聲音有點發抖,

  「我做先生的小狗,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