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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帶走了

  張怨生在即將碰到車身時,放緩了速度。

  小聲喘了口氣,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緊張兮兮整理自己的衣擺,又撥弄了幾下額前有些凌亂的頭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

  許久沒見晏先生。

  絕對不能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做完這一切,恰時駕駛座的車門打開。

  一個高挑的人影側身跨了下來,張怨生眼睛一亮,來不及細看,脆生生叫道,

  「晏先生。」

  聲線是獨屬於小孩特有的青稚。

  等那背影轉過頭,是一張熟悉的臉,卻不是自己想見的那個人。

  張怨生不氣餒,仰著腦袋想往車裡瞅。

  車窗深色,車內光線昏暗。

  只來得及捕捉到后座上一個模糊的側影輪廓,車門便關上了。

  一如既往冷漠、疏離的姿態。

  溫暖的掌心落在張怨生頭頂,任鶴一揉了揉,「長高了點啊,臉上也有肉了。」

  剛見到那會兒,小男孩渾身髒兮兮的,沾著灰,像剛從垃圾堆里爬出來。

  現在倒有幾分富家子弟養出來的模樣。

  確認了晏韞就在車裡,即使對方沒有下車,這個認知也足以令他開心。

  至少晏先生真的來了。

  張怨生用力點點頭,大聲說,「我有好好吃飯!也很聽話!」

  故意放大音量,想讓晏韞聽見。

  在他單純的邏輯里,晏先生這次過來,極有可能是帶他走的。

  這段時間只是觀察他,看他的表現,然後驗收成果。

  所以他這兩個月,一直努力當個乖小孩。

  車內,晏韞剛結束了一個跨國會議。

  合作對象是張怨生所屬國家的一位富商。

  那片偏僻窮壤的土地上,從不缺盤踞在食物鏈頂端,富得流油的商人,貧富差距巨大。

  這次不過是洽談歸來的路上,恰好經過邊境這處房產。

  晏韞確實將數月前那個小插曲拋諸腦後,他從不記無關緊要的事。

  是任鶴一順口提了一嘴,他才想起自己還隨手安置過這麼一個小東西。

  順道來看看,再安排點別的。

  至於當初為何會買下張怨生……

  也許只是在那個嘈雜骯髒的清晨,男孩那雙異常清亮又驚惶的眼睛。

  讓他在某個短暫的瞬間。

  想起曾經想要卻沒得到的一隻流浪小狗。

  念頭閃過,便付諸行動,沒有更多理由。

  男孩的聲音隔著車窗透進來,天真到單有些傻的問題,

  「叔叔,你們是來帶我走的嗎?」

  任鶴一覺得好玩,笑著問:

  「這裡不好嗎?」

  張怨生有點害羞的樣子,垂著腦袋,這裡當然好,比他以前待的地方強上百倍。

  只是莫名的,想挨晏韞更近點。

  他無法理解這種情緒。

  只能將它曲解成對救世主的孺慕。

  又或者在晏韞身上,尋到了生父從未給過他的安全感。

  待在晏韞身邊,就會很安全。

  而且,任鶴一不是說過嗎,以後能和晏先生相處的時間還有很多。

  他已經等了兩個多月了。

  「這裡好,但是……」張怨生話未說完,就被任鶴一輕飄飄打斷了。

  任鶴一又擼了把小孩的頭髮,收回手,沒忘記正事兒,跟他說,

  「這次主要是幫你辦理入學手續的。

  以後就不用整天悶在房子裡了,可以去學校,認識很多新朋友,多好。」

  他說著,便越過了站在原地的張怨生,跟雲順交談起入學事宜的具體安排。

  張怨生睜著圓不溜秋的眼睛,看著任鶴一的背影,又望回那輛靜默的黑車。

  拳頭在身側悄悄地握緊了。

  一個大膽的念頭竄了上來。

  他趁著沒人注意,踮起腳,小手摸索著冰涼的汽車門把手,按下。

  「咔嚓——」

  晏韞正閉目養神,聽見擾人的動靜,不悅睜開眼,與賊兮兮的小孩四目相對。

  張怨生愣了一秒,調動臉上的肌肉,扯出一個自認最燦爛的笑容,眼巴巴道,

  「晏先生,你怎麼不下車。」

  晏韞幾不可查皺了皺眉,忽略他那個問題,淡聲道:

  「誰讓你過來的。」

  語調並不高昂,但無意釋放的一絲enigma威壓就讓小孩頭皮瞬間發麻。

  可他沒有退縮,更緊地抓住了車門邊緣。

  用咽了口唾沫,把在心底排練了無數遍的話,帶著緊張,一字一句吐了出來:

  「晏、晏先生,我很聽話的。

  跟在你身邊,我絕對不會給你惹麻煩,我力氣很大,什麼活都能做……」

  他幾歲就幫家裡做成年人都嫌累的重活了。

  晏韞對待小孩沒有多大耐心,誰料張怨生膽大包天,爬上了車。

  像是做足了心理準備,一隻溫熱的小手,小心翼翼碰了碰他擱在膝上的手背。

  聲音細細地發著顫:

  「……真的。」

  「放開。」

  張怨生害怕晏韞生氣,立刻鬆了手,不安地垂在身側。

  晏韞垂下眼,看著他小臉緊繃,眼珠閃躲的轉,明明很怕,卻義無反顧上了車。

  倒真像是主人棄養在路邊的幼犬,想跟著走,又怕主人會再次踢開。

  片刻,晏韞似乎終於被勾起了些許興趣。

  他伸出手,用指背隨意觸了下小孩的臉頰,確實長了點肉,不再硌手,觸感溫軟。

  他漫不經心地問:

  「你,很想跟我?」

  感受著溫涼的體溫,張怨生順從地蹭了蹭那寬大的掌心,觀察著晏韞的神色,嘗試性點頭,

  「對的,我想跟著先生。」

  「什麼理由?」

  「就是……想。」

  另一邊,任鶴一和雲順大致敲定了張怨生入學的時間與所需材料。

  這孩子從未正經上過學,只偷偷搬著小板凳在教室窗外聽過幾堂課。

  所以學習要比同齡小孩兒更吃力。

  偏頭一看,卻發現小孩不知什麼時候上了晏韞的車,瘦小的背影蹲在座椅邊。

  任鶴一心頭一緊。

  晏先生的脾性他再清楚不過,最厭煩未經允許的靠近與打擾。

  這小孩貿然闖上去,萬一惹得先生不悅,被直接丟下車都是輕的。

  他急步走過去,剛想把張怨生抱下來,便聽見晏韞平靜無波的吩咐,

  「開車吧。」

  「……啊?」

  晏韞對下屬的反應不耐,

  「我說,開車,張怨生,一起帶回京市。」

  張怨生心臟怦怦跳,小臉因為雀躍變得紅撲撲的,突然要往車下跑,

  「晏先生,等我幾分鐘!我去收拾衣服!」

  還沒下車,後衣領就被勾住,拽了回來。

  張怨生跌進一個帶著清冽氣息的懷裡,茫然眨了眨眼,已被安置在身旁的座椅上。

  「不用,到了後會給你置辦新的。」

  張怨生立馬規矩坐好,小心瞥了一眼enigma冷峻的側臉,又趕緊低下頭,

  「好。」

  任鶴一是真詫異了。

  一開始他確實以為晏韞會把人帶回去,但把張怨生安置在這兒且一眼都沒來看過後。

  他又改變了想法。

  恐怕只是一時興起。

  可如今可出,任鶴一隻能說,晏先生的心思果然猜不透。

  他頂了頂腮,跟雲順擺擺手,

  「那什麼,小孩我們帶走了,之前跟你說的你就當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