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光柱自天穹垂落，金青赤黃黑五行光華盤旋纏繞，貫通天地。山川震顫，碎石浮空而起，草木靈光綻放，整片古戰場仿佛在這一刻活了過來，與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產生了共鳴。
一名老修士目光微凝，聲音低沉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我曾在一卷上古殘籍中見過記載。化神修士以元氣為主，可操控天地靈氣、執掌世間法則，神識覆蓋千里，無所不知。若有修士突破此境，便會引發天地共鳴，萬靈臣服。與我們凡俗流傳的那些神仙傳說，其實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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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越快，到最後聲音微顫。
「對上了，全對上了！這定是某位大能在此嘗試化神！沒想到此生竟有幸能親眼撞見，便是即刻身死，也值了。」
周圍的人聞言，面色各異，紛紛望向那道通天光柱。有人茫然，有人驚駭，有人沉默不語。關於化神的傳聞，他們大多只聽過隻言片語。最貼近的也只是兩百多年那位化神神君的分身出手，抬手之間便滅了北原二三十位元嬰修士的傳說。那份偉力至今想來仍覺不寒而慄。
「他會成功嗎？」有人低聲問道。
那老修士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是惋惜還是感慨的意味：「難說。如今天地靈氣已不如上古時期那般充沛，化神之路越來越窄。若非如此，化神修士也不會如此罕見。」
眾人皆是沉默。他們望著那道通天光柱，都在等待一個位置且期待的答案。
就在這時，天邊那些宏大的奇觀忽然齊齊一收。凝光崩散，黑色漩渦驟然炸開，龐大的陰氣倒灌而來，遮天蔽日，浩浩蕩蕩，裹挾著刺骨寒氣朝四面八方涌去。
那些留在附近的修士紛紛逃竄，有人跑得慢了些，被氣流掀飛出去，摔落在數里之外，艱難地爬起。好在大部分修士還是跑出了陰氣覆蓋的範圍，但依舊心有餘悸。
「那位……失敗了嗎？」有人低聲問了一句。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所有人的目光依舊望向那個方向。
就在眾人滿心迷茫的時候。
驟然間，異變突生。
一道更為粗大的金色光柱拔地而起，通天徹地，看不到邊際。那道金色光柱仿佛沒有盡頭，直入天穹，五行流光如星環般點綴纏繞在光柱周圍，緩緩旋轉，帶著一種沉靜而不可撼動的威壓。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這一幕，許多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古戰場之外，數十道靈光交錯飛來，來自不同的方向，互不相讓，但無一不是元嬰修士。其中甚至能感受到數道元嬰後期的氣息，有北原的，也有大庸魔道的。那些靈光落在古戰場邊緣的高處，各自占據一方，互相警惕，既不靠近，也不遠離。
血或魔沖在最前面，雙目赤紅，枯瘦的手指攥得發白。他不信，也不可能信，怎麼有人能在他之前化神？他為此布局了數百年，熬死了不知多少同門，吃了不知多少延壽的靈丹妙藥，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到頭來卻是別人先邁過了那道門。
旁邊幾人也各有反應，有人面色鐵青，有人眼神陰冷地來回掃視，還有人攥緊袖口，目光在遠處的光柱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血或魔的背影上，似乎想從他的反應里看出些端倪。
北原這邊同樣不慢。
墨聖師、馬聖師、寶聖師三人行色匆匆，身後跟著數位宗師級人物。
墨聖師眉頭緊鎖，他不知何為化神天兆，只知古戰場深處出了大事。作為北原聖師，他有責任前來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馬聖師雙拳緊握，目光死死盯著那道金色光柱。
寶聖師一言不發，目光卻在那數道魔道靈光上停了一瞬，心中暗自將對方的站位記下。
除了這兩方勢力，還有一些獨自趕來的散修元嬰，各自停在遠處觀望，既不靠得太近，也不願意就此離去。他們站在邊緣，目光落在遠處的光柱上，沒有人說話，但也沒有人先動身離開。
這片古戰場，殺氣、警惕、好奇、忌憚，各色目光交錯在一起，但最終都落到那道沖天金色光芒之上。
血或魔死死盯著那道金色光柱，越看越覺得其中流轉的氣息莫名熟悉。他腦中翻湧了數息，忽然間心頭猛然一蹦，他想起來了。
那是兩百多年前與他短暫交手、幾招便將他擊退的那名劍修。當年他以為此人已經逃離北原，甚至以為這人被聖尊重傷在哪個犄角旮旯生死道消了，早已將其拋諸腦後。可如今這人不僅還活著，而且正在他面前突破化神。
血或魔已在元嬰巔峰蹉跎了近六百年，為了化神這個執念，他窮盡手段，硬生生的活到了一千三百餘歲，而此人竟在他之前邁出了那一步。
此人憑什麼？憑什麼一個後輩能走在他前面？
嫉妒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但他沒有停留。趁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金色光柱吸引，血或魔悄然收斂氣息，無聲地朝後退去，轉身便要脫離此地。
可他剛飛出不足百里，身後忽然綻放出一陣璀璨無比的金光，緊接著是眾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他腳步頓住，回頭看了一眼，瞳孔驟縮。
那道光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懸於高空的巨大金色城池，無邊無際，恍若一座仙朝皇都橫亘於蒼穹之上。金光普照下，萬里陰霾被一掃而空，連腳下那些終年不散的焦土都被染上了一層溫潤的金色光澤。
所有人都仰著頭，張著嘴，像是被那片金色的天空扼住了咽喉，發不出半點聲音。有人攥緊了衣角，有人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不敢站在那片金光底下。
整片古戰場邊境，剎那之間靜得出奇，只剩風聲還在緩緩流過。
緊接著，那座金色巨城開始急速收縮，層層疊疊地向內收攏，每一次收縮都帶起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朝著四周擴散，最終沒入一道修長的人影之中。
金光沒入那人影的瞬間，一團耀眼的光芒炸開，如同一輪新生的太陽在那人身周凝聚，光芒刺目，逼得所有人不由得眯起了眼。
緊接著，五道顏色各異的巨大圓環自那人影背後浮現，緩緩旋轉，五彩奪目，天地靈氣隨著圓環的轉動被牽引而來，在那道身影背後形成一道流動的五彩光暈。
所有人都看著同一個方向，看著那道懸於空中的身影。
有人激動得嗓音發顫：「他成了……他成了！我這一生竟能親眼見證一尊化神出世！」
「這便是化神修士麼？相隔數萬里，那股氣息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有人語不成句，「若是離得再近一些，怕是連站都站不穩了。」
「這位神君究竟是何方人物？」有人問道，目光中既帶著敬畏，也帶著好奇，卻沒有等到回答。沒有人能回答他。
激動、羨慕、嫉妒、崇拜、敬畏，各色情緒交織在一起，在整片古戰場邊緣瀰漫開來，散落在每一個人心裡，落定的地方各不相同。
今日這一幕，註定載入史冊。
而他們這些人，便是這場歷史的見證者。
無論他們是否願意，無論他們站在哪一邊。在那道身影面前，所有人都只是一座新山初起的側影，遠遠望去，算不上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