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從虛空中走出，低頭看著面前那兩具並排倒在焦土上的屍體。
夜風從山坳間穿過，將兩人衣袍的邊緣吹得微微翻卷。
暗金色的神血與青灰色的靈力殘渣混在一起，在焦黑的泥土上洇開一片深淺不一的痕跡。
在確認兩人都以徹底隕落後，他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旋即他蹲下身子，先是在哪中年神靈的身上摸了一圈。
就只找到了一條黝黑鎖鏈。
林長生抬手一招，鎖鏈自行飛入掌心。
入手沉甸甸的，材質非金非鐵，帶著一種冰冷的、如同千年寒鐵般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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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的符文已經暗淡了，但那股殘存的法則之力還在緩慢流動，像是某種沉睡的活物。
「這應該是他的伴生靈寶。」
林長生將鎖鏈收入神格空間，留待日後研究。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那枚神格。
「想要得到神格空間內的寶物，需得將其煉化了才行。」
「可惜我已是神靈，無法獲得第二枚神格！」
林長生略作沉吟。
準備等之後找眷屬來測試一下，可否使其成為神靈。
若能如此，到也算不錯。
旋即，他轉向那名灰袍修士。
對方腰間掛著一隻品相完好的儲物袋。
青灰色的布袋錶面繡著細密的防禦符文，在方才的衝擊中沒有任何破損。
他伸手摘下，感知探入其中。
靈石，約莫三千萬塊。
碼放得整整齊齊，分作數堆，品質上乘，每一塊都蘊含著濃郁的靈氣。
靈石堆的間隙里塞著數十隻玉瓶。
瓶口封著蠟，標籤上用細密的字跡標註著丹藥名稱。
他掃了幾眼，大多是凡人修士所需高階療傷，以及突破瓶頸所用的丹藥。
這些丹藥對於他雖然沒什麼作用，可對藍星修士來說卻是好東西。
除了靈石和丹藥之外，儲物袋內一些符籙和煉器材料，以及數枚玉簡。
他將其取出，簡單翻閱，發現竟是一些功法和秘術，還有煉器心得。
「都是好東西！」
話音落下，林長生又將東西重新放了回去，在將儲物袋收好。
準備等回去之後，有空了在仔細研究。
接著。
他重新蹲下身，將金色絲線探入中年神靈的殘骸，發動亡者低語。
片刻後，無數畫面如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
第一個浮現的畫面，是來自中年神靈的記憶。
那是在一座昏暗的殿堂中，燭火在銅盞中跳動，將幾道身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中年神靈跪在殿中央，低著頭。
面前是一張由黑色玄鐵鑄成的高背座椅。
座椅上坐著一道人影，面容被陰影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個極蒼白的下巴和一雙深不見底的灰眸。
「金翅大鵬那邊，進展如何？「
座椅上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座大殿的空氣都微微震顫。
中年神靈的頭垂得更低了。
「回稟長老，金翅大鵬王拒絕了我們的條件。」
「他說太初殿的許諾他不信。「
那雙灰眸微微眯了一下。
「然後呢？「
「屬下查到，金翅大鵬王……已經暗中與西界萬佛國的人搭上了線。「
畫面在此處晃動了一下，像是記憶的主人在提及此事時，內心仍帶著一絲未能完全消化的震驚。
「他想以天魂碎片作為籌碼，換取一個突破妖帝的契機！」
「萬佛國那邊也給出了承諾，他們將在半月後派人帶上《大日如來涅槃經》，以及一枚佛陀舍利為前來交易。」
殿堂中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低沉了幾分。
「萬佛國的和尚……手倒是伸得夠長。「
中年神靈抬起頭，試探著問。
「長老，那咱們……「
「搶在交易之前把經卷和舍利截下來，「座椅上的聲音冷得像冰，「有了那兩樣東西，我們照樣可以跟金翅大鵬交易！」
畫面在此處驟然斷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掐斷。
緊接著來自灰袍修士的記憶隨之湧入。
這一次，是一幅更加宏大的圖景。
那是一片懸浮在虛空夾縫中的古老世界。
天穹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琥珀色，地面上有連綿的山脈與河流，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他看到一座龐大的城池盤踞在平原中央，城牆由暗青色的巨石砌成，牆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永恆的天光中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城池中央，一座九層高塔直插雲霄。
塔尖處懸著一輪緩慢旋轉的光輪，光輪的邊緣流動著細密的金色紋路。
太初境。
灰袍修士的記憶中，這個名字帶著一種虔誠的重量。
緊接著，他看到了更多的細節。
太初殿的殿主，九玄道祖的大弟子，神主境巔峰的存在，常年閉關在九層高塔的最頂層，極少露面。
三大太上長老，天刑、天機、天陣，各司其職。
天刑掌刑罰與征戰，天機掌推演與謀劃，天陣掌陣法與封印。
十二長老分掌四方戰區與太初境鎮守，每一位都是神君境的頂尖強者。
而在這些信息之下，還沉著一層更深的、如同底色般貫穿整段記憶的東西。
太初殿對青銅碎片的執念。
那不只是對力量的追求，更是一種近乎偏執的信仰。
在他們看來，九玄道祖的傳承本就該屬於他們這些最早的追隨者。
天庭不過是竊取了道祖之名的篡位者，而那些連天庭正神都不算的勢力，更是不配觸碰那些神聖的遺物。
隨後，是一些關於截殺和尚的記憶畫面。
就如同先前林長生在暗中看到的那般。
畫面到此結束。
林長生收回金色絲線，站在原地，將方才從兩人記憶中獲取的信息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
萬佛國與金翅大鵬的交易。
《大日如來涅槃經》，佛陀舍利。
太初殿的截殺計劃。
還有那座廢棄山神廟的位置。
收回思緒，他準備先去將將《大日如來涅槃經》和佛陀舍利拿到手再說！
原本他想要之前潛入金翅大鵬妖皇宮，奪走對方的青銅碎片。
不過如今既然知道了重寶的存在，他自然沒有錯過的理由。
他將目光再次掃過那太初殿兩人。
抬手一揮，金色絲線從掌心湧出，精準地纏上兩具屍體的腰腹，將它們拖入神格空間。
這兩人作為頂尖強者，肉身自然不是俗物。
若是拿到混沌世界作為血食售賣，想來能賣出不菲的價格。
接著他又將感知仔細掃過整片戰場，將自己的氣息抹除。
在確認沒有遺漏任何可能暴露蹤跡的物件或氣息殘留後，他這才轉過身，身形在夜色中無聲消散。
……
山神廟的廢墟比記憶中更加破敗。
林長生站在坍塌了半邊的門廊下，目光掃過滿地碎裂的青瓦與腐朽的木樑。
灰黑色的妖氣從瓦礫縫隙中緩緩滲出，像是某種古老建築在垂死時的最後嘆息。
他沒有急著進入正殿。
法則重塑的能力在他周身無聲流轉，將他的氣息與周圍的殘垣斷壁融為一體。
即便是道神境巔峰的感知從他藏身的位置掃過，也只會看到一片尋常的廢墟。
他等了三息。
確認裡面沒有埋伏後，他這才邁步跨過門檻，走入正殿內部。
正殿的屋頂已經塌了大半，月光從破洞中傾瀉而下，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光帶中央，一尊斷了一臂的泥塑佛像歪斜地靠在牆壁上，佛首低垂，眉眼模糊，像是被歲月和風雨磨去了所有稜角。
林長生走到佛像面前，蹲下身。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佛像本身，而是落在佛像底座與地面相接處那一圈極細的縫隙上。
那道縫隙比周圍的灰塵更加規整，像是被人用利刃切割過，又仔細地填回原位。
他抬起右手，指尖湧出一縷極細的金色絲線，沿著那道縫隙無聲探入。
絲線觸到底座內部某處堅硬的邊緣，微微一頓，然後向側面滑開，勾住了一個隱蔽的卡扣。
「咔。」
一聲極輕的機簧聲從佛像底座內部傳來。
底座正面的一塊石板無聲地向外滑出半寸，露出一道僅容一隻手探入的暗格。
暗格內部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放著兩樣東西。
一卷通體暗金色的經卷，以及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舍利子。
經卷是以某種極其細密的絲線編織而成，邊緣處綴著細碎的血色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
林長生伸手，先拿起那捲經卷。
指尖觸到經卷表面的瞬間，一股溫熱的、如同活物呼吸般的氣息沿著指腹傳入他的經脈。
那氣息並不暴烈，卻帶著一種極其純粹的、仿佛來自某種古老源頭的佛門願力。
他輕輕展開經卷的一角，目光掃過那些以暗金色墨汁書寫的梵文。
《大日如來涅槃經》。
經卷的開篇寫著一段簡短的引言。
「涅槃非死，乃重生之門。」
「焚盡舊我，方可成新我。經此一劫，破境如破紙。」
林長生的目光在那兩行字上停留了片刻，便合上了經卷，將其收入神格空間。
然後他又拿起那枚佛陀舍利。
舍利入手的瞬間，他神格深處兩界盤上的天機碎片微微震顫了一下。
那種震顫極其短暫，轉瞬即逝，但在那一瞬間，林長生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精純的願力正從舍利內部緩緩溢出，如同一縷細密的溪流，滲入他的神格邊緣。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將舍利也收入神格空間，與經卷並排放置。
「經卷、舍利……」
他低聲自語，目光在佛像殘缺的輪廓上停駐了片刻。
「金翅大鵬想要突破妖帝，萬佛國想用這兩樣東西來換天魂碎片……太初殿想截胡，如今這兩樣東西卻到了我手裡。」
略作沉吟他便收回了思緒。
在將自己存在的痕跡全部抹除後，他當即頭也不會，便轉身朝廟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