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紐城冷風吹過。
麥迪遜大道的街道上全是枯黃的落葉，行人裹緊大衣低頭趕路。
一輛雪佛蘭旅行車停在漫威所在的那棟舊寫字樓前。
陳鋒推開車門，縮著脖子把衣領豎起來。
「這鬼天氣真要命，紐城的冬天比香江冷太多了。」
林軒從后座跨出車門，理了理羊絨大衣的下擺。
施南勝提著黑色的手提公文包緊隨其後，包里裝著剛起草的幾份動畫大綱。
三人走進大樓，來到漫威編輯部所在的樓層。
還沒推開門，裡頭就傳出一陣喧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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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鋒推開玻璃門，披薩味和啤酒味撲面而來。
寬敞的辦公區里，原本死氣沉沉的氛圍一掃而空。
十幾個年輕畫師正圍在幾張拼起來的辦公桌旁，手裡舉著紙杯大聲歡呼。
桌上堆著好幾個大號的披薩盒，旁邊還散落著七八個空啤酒瓶。
斯坦·李端著一杯咖啡從獨立辦公室走出來。
他看到林軒三人，立刻把咖啡杯放在旁邊的柜子上，快步迎上來。
「林先生，你們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斯坦·李精神煥發，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卡丹斯工業集團上午把拖欠的三個月薪水全發下來了。」
「編輯部算是活過來了，大家正在慶祝。」
林軒脫下大衣遞給陳鋒。
「吃點好的補充體力是應該的，不過慶祝完就得開始幹活了。」
林軒向施南勝偏了偏頭。
施南勝打開公文包，取出兩份裝訂好的文件，遞到斯坦·李面前。
「李先生，這是星光娛樂接下來的第一個大項目。」
斯坦·李接過文件，看清封皮上的字跡，瞳孔猛地收縮。
「《蜘蛛俠》第一季？」
「《X戰警》第一季？」
斯坦·李翻開封面，掃了幾眼開頭的故事梗概。
「林先生，您昨天才買下版權，今天就要立項拍電影？」
「這太瘋狂了，好萊塢最好的特效團隊也需要幾個月時間做模型測試。資金再雄厚也不能這麼急。」
林軒拉開一張空椅子坐下。
「誰說我要拍電影了。」
斯坦·李停下手裡的動作。
「不拍電影？」
「做成二十四集的2D電視系列動畫片，目標受眾是全美八歲到十五歲的青少年。」
「單集時長二十分鐘，每周在福克斯電視網的早間檔和下午檔播出一集。」
斯坦·李鬆了口氣。
「動畫片……這就合理多了。」
「電視動畫確實是推廣角色最好的途徑，成本也比真人電影低得多。」
林軒豎起一根手指。
「成本低只是其一。」
「李先生，你在這個行業幹了這麼多年，應該明白漫畫公司怎麼才能賺大錢。」
斯坦·李把文件放在桌上。
「靠單行本銷量，還有品牌授權。」
「不夠。」
林軒目光銳利。
「靠賣玩具。」
「動畫片的本質，就是一部長達二十分鐘的超長玩具GG。」
林軒的話讓辦公區里幾個端著披薩的畫師停下咀嚼，全湊過來聽。
林軒拿過一支鋼筆，在空白草稿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蜘蛛俠頭套輪廓。
「第一季的劇情不需要探討什麼深刻的人性，也不需要複雜的哲學思辨。」
「重點只有兩個字：炫酷。」
「我要每集至少有兩場高強度的打鬥戲。」
「蜘蛛俠的蛛絲髮射器，必須在動畫裡給特寫，要讓所有小孩看了都想擁有一個。」
「到時候我們在錄像店上架同款塑料發射器，只要按一下就能噴出彩帶網。」
斯坦·李聽明白了。
「這種周邊玩具的利潤高得嚇人。」
林軒繼續往下說。
「還有X戰警。」
「金剛狼的鋼爪，鐳射眼的紅色眼鏡，暴風女的披風。」
「在設計人物造型的時候，你們要把玩具開模的便利性考慮進去，衣服顏色要鮮艷對比度高，少用那種灰暗的陰影色調。」
林軒指著遠處牆上的一張海報。
「那張金剛狼的戰衣是黃藍相間，這就很好，在貨架上非常抓人眼球。」
斯坦·李連連點頭。
「我懂了，所有的美術設計都要為周邊產品服務，這絕對能把孩子們的零花錢榨乾。」
林軒看向那群還在發呆的畫師。
「把你們最懂分鏡和腳本的主筆叫過來，今天下午就把第一集的劇本框架定死。」
斯坦·李立刻轉身招手。
「戴夫！喬西！別吃披薩了，拿上筆記本過來開會！」
兩個留著長發的年輕畫師趕緊擦乾淨手，抓起本子和鉛筆跑過來。
施南勝把具體的要求逐條念出來。
「第一集節奏必須快，前三分鐘要出現第一個反派，五分鐘內男主角必須完成變身。」
「劇情可以老套，動作設計一定要有張力。」
戴夫用鉛筆在紙上記錄。
「蜘蛛俠第一集就打綠魔怎麼樣？」
「綠魔有飛行滑板，我們還可以順勢推出滑板玩具。」
林軒給了他一個讚許的眼神。
「就用綠魔。」
「飛行滑板底部加上噴火特效，玩具版可以在底下裝個滑輪和發聲喇叭。」
喬西跟著提出建議。
「X戰警第一集可以安排哨兵機器人。」
「巨大的機器人適合做成大尺寸的豪華版模型，售價可以定得很高。」
這群平時只知道埋頭畫格子的漫畫家，第一次聽這種商業邏輯。
以前他們畫畫只是為了湊夠頁數交差，現在每一步都在算計怎麼把周邊賣上價。
林軒安靜地坐在一旁，任由他們展開頭腦風暴。
陳鋒湊到施南勝耳邊低語。
「林總這一招絕了，這幫畫師現在比賣保健品還積極。」
施南勝把大綱翻到最後一頁。
「玩具周邊的利潤實在太龐大，等北美這邊的模具做好，香江那邊的玩具廠又能賺翻天。」
就在大家討論得熱火朝天時，斯坦·李突然停下筆。
他抬頭看向林軒，面露難色。
「林先生，創意和劇本沒問題，不過製作有個大麻煩。」
「什麼麻煩？」
「如果要在北美做這兩部二十四集的動畫片，我們面臨的預算會是一筆大開銷。」
斯坦·李翻開另一本草稿本，在上面列出一串數字。
「林先生，北美這邊的動畫成本極高。」
「一集二十分鐘的動畫，需要大約三萬張原畫和中割。」
「按照工會的標準，一個熟練的畫師每天最多只能畫一百張。」
「加上上色、攝影合成和膠片沖印。」
「在洛城找正規動畫公司，一集的製作費起步就要十五萬美金。」
「二十四集算下來，一部片子得花掉三百多萬美金。」
旁邊的畫師戴夫跟著附和。
「不僅是錢的問題。」
「工會嚴格限制加班，每天工作八小時必須準時下班，連周六日都不能碰畫筆。」
「按照這個進度，一部二十四集的動畫至少要做一年半。」
斯坦·李滿臉憂慮。
「電視網的排期不等人，一年半的時間太長，孩子們早就被別的節目吸引走了。」
陳鋒在旁邊聽得直咋舌。
「我的天，畫幾張紙片人要花三百萬美金？」
「這幫美國畫師的手是金子做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