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廠內,克蘭普頓還在喘著氣。
她演完了,一屁股坐在滿是油污的地上。
派屈克彎腰把她扶起來,幫她拍打大衣上的灰塵。
施南勝看著兩人。
這才是真正的演員,沒有房車和保姆,給個破廠房就能直接入戲。
施南勝打開公文包,抽出兩份列印好的標準合同,推到桌子邊緣。
「男主角艾德,女主角羅琳。」
「你們的表現超出了我的預期,這部戲的主角歸你們了。」
派屈克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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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這只是個初選,後面還要跟幾百號人競爭。
克蘭普頓捂住嘴巴,眼眶微紅。
施南勝指了指合同上的薪酬欄。
「預算有限,男主片酬五萬美金,女主四萬美金。」
「管一日三餐,不提供星級酒店住宿。」
這點錢在好萊塢一線大咖眼裡,不夠塞牙縫。
對這兩個連下個月房租都交不起的好萊塢邊緣人來說,這是一筆能救命的大錢。
派屈克連合同條款都沒細看,抓起桌上的筆就簽下名字。
克蘭普頓簽完字,對著施南勝連連鞠躬。
「謝謝您,施女士,我發誓我會把命都填進這個角色里。」
施南勝收起合同,兩人再三道謝退出了修理廠。
人剛走,山姆·雷米從裡面的隔間跑出來。
手裡抓著一大把沖洗出來的彩色照片。
「施女士,快看!我們的佩倫一家七口湊齊了!」
雷米將那疊照片在桌上鋪開。
七張面孔,沒有一張是大眾臉熟的好萊塢明星,甚至看著都不像演員工會的人。
施南勝放下咖啡杯,指著最左邊一張男人的照片。
「這是父親羅傑·佩倫?」
雷米連連點頭,指著照片裡那個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他叫大衛,是個跑長途的卡車司機。」
「上個月剛被貨運公司裁員,正愁沒錢還房貸。」
「我答應給他八千美金的片酬,他連夜開車從隔壁州趕過來的。」
「你看他這眼神里的疲憊和滄桑,根本不用演,往那一站就是個被生活壓垮的底層父親!」
雷米越說越興奮。
手指挪向旁邊一張女人的照片。
女人體態微胖,眼角帶著細紋,眼神里透著一股神經衰弱的焦慮。
「母親卡羅琳·佩倫。」
「這是一個剛生完三胎的女演員,發胖後接不到戲,現在去超市當收銀員了。」
「片酬七千美金。」
施南勝聽著這低得離譜的報價,眼皮微跳。
這種極具生活氣息的選角,倒確實符合林總要求的真實感。
她的目光繼續往右移動,落在五張年輕女孩的照片上。
這就是電影裡那五個倒霉的女兒。
「這五個小演員,你從哪個經紀公司找來的?」
雷米神秘兮兮地擺了擺手。
「去經紀公司找小童星?那簡直是在燒錢,那些被調教過的童星,演技太油膩。」
雷米指著第一張長發女孩的照片。
「大女兒安德里亞,我在本地公立高中的話劇社找的。」
「正處於叛逆期,天天跟老師吵架,這種自帶抗拒心理的青春期特質太完美了。」
「二女兒克里斯汀,教堂唱詩班的女孩,性格內向,平時連大聲說話都會臉紅。」
雷米的手指向第三張和第四張照片。
「三女兒南希,帶牙套的普通學生。」
「四女兒辛迪,這個最絕!我專門去睡眠障礙互助小組找的,她有真實的輕微夢遊症!」
最後雷米點了點最邊緣那張小女孩的照片。
照片裡的女孩大概七八歲,抱著一個布娃娃,眼神怯生生地看著鏡頭。
「小女兒艾普爾。」
「這是我去孤兒院挑的。」
「她經歷過家庭變故,那種沒有安全感的防備狀態,比任何表演流派都來得真實。」
施南勝看著這拼湊出來的草台班子,心裡有了底。
這個叫雷米的導演,為了省錢真是奇葩。
旁邊的陳鋒咽下嘴裡的麵包,湊過來看了看照片。
「這哪是找演員,這是去街頭拉壯丁啊。」
雷米完全不在意陳鋒的吐槽,將照片收攏裝進背包。
「施女士,演員搞定了,場地我也搞定了。」
「距離洛城兩個小時車程的偏僻鄉下,有一棟兩層帶地下室的木屋農舍,完全符合七十年代的建築風格。」
施南勝隨口問了一句租金。
「一百美金一天。」雷米比出一根手指。
施南勝停下動作,盯著他。
在北美哪怕是再破爛的農舍,劇組租賃費用也不可能低到這種程度。
「為什麼這麼便宜?」
雷米壓低了聲音,神情詭異。
「因為那地方十年前發生過真實的滅門血案,一直賣不出去。」
「周圍的鄰居都說那裡每到半夜就傳出怪聲,房產中介巴不得有人去裡面住幾天增添點人氣。」
陳鋒聽完,嘴裡的麵包差點噴出來。
「你租了個真兇宅拍鬼片?」
「真有什麼髒東西,我這雙手可對付不了!」
雷米拍了拍陳鋒的肩膀。
「夥計,要的就是這種渾然天成的陰森感,連布景的錢都省了!」
施南勝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拿上車鑰匙。
「收拾設備,通知所有人,三個小時後在農舍集合。」
兩輛廂式貨車拉著少得可憐的攝影器材,駛出洛城,開往荒涼的鄉下。
下午時分,劇組抵達了那棟農舍。
房子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屋頂上的木瓦片剝落大半。
一陣風吹過,破舊的門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扮演佩倫一家七口的演員們已經等在門口。
那五個女孩看著這棟破房子,本能地擠在一起。
大衛叼著一根香菸,搓著滿是老繭的手走過來。
「導演,這地方也太破了,連個通電的插座都沒有。」
雷米扛著阿萊攝影機,指揮幾個臨時場務往下搬鎢絲燈。
「我們要用發電機。」
「房子裡有一股陳年霉味,你們什麼都不用干,直接搬進去住兩天。」
母親的扮演者裹緊了外套,打量著四周。
「住在這裡?晚上會凍死人的。」
施南勝走上前,拿出幾疊美金現鈔,當面點清發給他們。
「這是預付的一半片酬。」
看到綠花花的鈔票,這群缺錢的底層人立刻閉上了嘴,乖乖提著行李走進屋。
派屈克和克蘭普頓站在外圍,看著佩倫一家進屋。
作為扮演驅魔人的主角,他們暫時沒有戲份。
克蘭普頓看著那棟農舍二樓那扇破舊的窗戶。
「派屈克,你覺不覺得,那窗戶後面好像有眼睛在看我們?」
派屈克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什麼都沒有。
「別自己嚇自己,那是導演想要的效果。」
雷米在屋子裡大喊。
「各部門準備!燈光架到走廊,馬上開拍第一場戲!」
最摳門也最瘋狂的劇組,就在這棟凶宅里正式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