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宇森和王家衛走在回去的路上。
「家衛，兩百萬啊！我吳宇森終於能拍自己的槍戰片了！」
王家衛推了下鼻樑上的墨鏡，抬頭看天。
「老吳，你不懂。」
「這不叫槍戰片，這叫都市人在鋼鐵森林裡的生存困境。」
吳宇森懶得聽他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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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什麼困境，現在有錢了得趕緊去租設備找演員。」
「佳藝那邊把好演員全簽走了。」
「咱們得去無線片場那邊碰碰運氣。」
王家衛雙手插兜，不緊不慢地走著。
「演員不需要名氣，只需要有一雙能講故事的眼睛。」
兩人坐上紅色小巴，朝著九龍方向駛去。
佳藝大廈，三號剪輯室。
杜琪峯雙眼布滿血絲，盯著面前的監視器。
劉得華和梁佳輝在天台對峙的畫面正在反覆播放。
林軒推開門走進來，老何跟在後面。
「老杜，這幾天沒回家？」
杜琪峯揉了揉太陽穴。
「林總，這片子的張力太足了。」
「梁佳輝那種內斂的狠勁，和劉得華外放的張狂，撞在一起絕了。」
「我必須親自盯著每一幀的剪輯，錯一點節奏都不行。」
林軒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畫面。
兩人在天台邊緣，背景是香江繁華的夜景。
「色調還要再冷一點，突出宿命感。」林軒指出。
「明白。」杜琪峯在工作檯的本子上記下一筆。
「成片最快什麼時候能出來？」
「四月中旬肯定能搞定。」
「好，這片子我準備拿去打五一檔。」
老何在旁邊遞上一份報表。
「林總，王金那邊《整蠱專家》應該快殺青了。」
「他現在正帶著周星星他們在錄音棚搞後期配音。」
林軒點頭，轉身走出剪輯室。
「讓何朝瓊把整蠱玩具在百貨門店的顯眼位置擺出來。」
「配合這周的《運財智叻星》搞一波抽獎。」
九龍，一家不起眼的茶餐廳里。
吳宇森點了一份燒鴨飯，狼吞虎咽。
王家衛要了一杯凍檸茶，用吸管慢慢攪動著裡面的冰塊。
「家衛，劇本你到底寫了多少？」
吳宇森嘴裡塞著鴨腿肉，含糊不清地問。
王家衛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全在這裡，一個字都沒寫下來。」
吳宇森差點被鴨骨頭卡住。
「大哥，明天就要去找演員了。」
「沒劇本，人家憑什麼接咱們的戲？」
王家衛放下吸管。
「真正的演員，不需要劇本的束縛。」
「你只需要告訴他，他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孤兒。」
「剩下的，交給他自己去體會。」
吳宇森急得拍大腿。
「陸明可是規定了五月份必須交片！」
「咱們只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你連個大綱都沒有，我怎麼分鏡頭？」
王家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不合身的外套。
「老吳，藝術是不能被時間量化的。」
「走吧，帶我去找你說的那位老朋友。」
兩人離開茶餐廳，來到一處老舊的公寓樓下。
吳宇森提著兩瓶廉價的紅酒，走在前面帶路。
樓道里散發著發霉的味道，牆皮剝落。
吳宇森停在三樓的一扇鐵門前，敲響了門。
門開了，一個身材高大但面容憔悴的男人站在門口。
這是狄龍，邵氏曾經的當家武俠小生。
自從邵氏停產電影後，他一直無戲可拍，賦閒在家。
「老吳？你怎麼來了？」狄龍有些意外。
吳宇森把紅酒遞過去。
「阿龍，我拿到投資了，兩百萬！」
「我要拍一部槍戰片，雙男主，你演其中一個！」
狄龍眼中閃過亮光，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我老了，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
「佳藝那邊全是一群當紅小生，誰還會看我這張老臉。」
吳宇森一把抓住狄龍的胳膊。
「這個角色只有你能演！」
「那種落魄大哥的滄桑感，香江找不出第二個人！」
狄龍看向站在吳宇森身後的王家衛。
「這位是？」
「我是導演兼編劇，王家衛。」王家衛推了下墨鏡。
狄龍把兩人請進屋裡。
屋裡擺設簡單，牆上掛著幾把拍武俠片用過的道具刀。
「劇本呢？我看看。」狄龍倒了兩杯水放在桌上。
吳宇森臉色一僵，看向王家衛。
王家衛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乾淨的餐巾紙，遞給狄龍。
狄龍接過來一看，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他在雨中奔跑，不是為了逃避，而是為了尋找那顆丟失的子彈。」
狄龍滿臉疑惑地抬起頭。
「這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你的角色核心。」王家衛語氣平靜。
「沒有台詞？沒有人物小傳？」
「不需要那些條條框框。」
「你只要在鏡頭前表現出那種呼吸的沉重感就足夠了。」
狄龍從業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麼拍戲的。
邵氏以前拍戲，劇本厚得離譜，台詞背錯一個字都要挨罵。
吳宇森趕緊打圓場。
「阿龍，家衛的風格比較前衛。」
「但槍戰戲我親自來抓，保證火爆。」
「咱們兄弟倆聯手，肯定能在這個世道殺出一條血路。」
狄龍看著吳宇森眼裡的期盼，最終點了點頭。
「好，我接了。」
「什麼時候開機？」
「明天！」吳宇森斬釘截鐵。
第二天，新界一處廢棄的工廠廠房裡。
國泰戲院的人送來了租來的攝影機和幾盞老式聚光燈。
陸明為了省錢，沒有給他們配專業的場務團隊。
整個劇組只有七八個人，全是從街頭拉來的散工。
狄龍穿著一件風衣，站在廠房中央。
吳宇森在攝影機後面對焦。
「家衛，第一場戲拍什麼？」吳宇森問。
王家衛戴著墨鏡，看著廠房頂上的漏光。
「拍他抽菸。」
「抽菸？怎麼抽？」狄龍問。
「就那麼抽，抽出一隻孤獨的野獸在鐵籠里掙扎的感覺。」
狄龍懵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香菸，點燃，吸了一口，吐出煙圈。
「咔！」王家衛大喊。
「不對，情緒不對。」
「煙霧散得太快了，我沒看到你的過去。」
狄龍耐著性子，又點了一根。
這次他抽得很慢，雙眼微眯。
「咔！」
「太刻意了，不要演，要生活。」
整整一個上午，狄龍抽了兩包煙。
攝影機的膠片轉了幾百尺，連一個能用的鏡頭都沒拍出來。
吳宇森急得滿頭大汗。
「家衛，膠片很貴的！」
「咱們兩百萬的預算，經不起這麼造啊！」
王家衛不為所動。
「老吳，好東西都是熬出來的。」
「咱們不是佳藝那種流水線，電影在創造藝術。」